第25章 玉京,以珠代月(2/2)
眼下光芒虽然被云雾遮挡,可那股清冷孤寂的意韵,却也隨著光晕瀰漫,渗透进了这漫天大雾,沁入了这湖水当中。
“月本无心,水亦无相。”
“此时无月,却胜有月。”
陈舟睁开眼,似乎有些明白陆院师课业的目的了。
旋而伸出手,在那空无一物的小鼎中轻轻搅动了一下。
隨后掬起一捧清水,看著水珠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滴答脆响。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轻声低吟间,陈舟只觉心头零星仅存的、关於得失的执念。
此刻也隨著这水珠一同落入湖中,化作虚无。
太虚者,空也。
正因为空,故而能容纳这无月之夜,能容纳这漫天迷雾。
这一夜,他虽未见月,却觉心中一片澄明。
识海深处,早就铭记在心的根本修行法第一篇的云篆文字。
此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洗炼了一遍。
莹莹闪烁,透著微光。
......
第四日,清晨。
陈舟適时睁开眼,抖了抖衣衫上的水汽。
將竹躺椅留在了湖心岛,权当是赠予后来有缘人。
自己则拎著那只装著半鼎“月色”的小鼎,沿著湿滑的山道,向著洗墨崖行去。
鼎中只有水。
这便是他三个晚上得来的成果了。
一路行来。
山道上並无多少行人,许是陆院师寻常不大开课?
陈舟也不知晓,只埋头前行。
待到行至洗墨崖那方青玉平台时,发现一道女子靚丽的身影已在其间。
“顾师姐。”
目光环视,不见他人。
“怎一人在这里等候?”
“陆院师今日早早就到了,齐云光早来一步,已经见过。”
顾清河一脸倦色。
说话间,眼睛微抬朝陈舟手里的小鼎打量。
见到內里同样空空如也,只有一汪清水,轻吁了一口气,似也放鬆了几分。
“真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居然人人鼎里都有月亮......”
收回视线,似也疑惑的喃喃自语一声。
陈舟瞧著眼前这位和先前印象里大为不同,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姿態的同道,不由心头哑然失笑。
“我亦是两手空空,怎生知道?”
“唉,说的也是。”
顾清河嘆了口气。
陈舟见状,也不多言,免得触到这位的伤心事。
只是听著飞瀑滚滚、松涛阵阵,安然等候。
似也被他这般一无所获却分外潺然的样子所感染,顾清河不由挺了挺胸膛,恢復了几分往日神色。
若是只有自己一人毫无所获,那自然忧虑。
可眼下有了同命相连之人,便也就大为不同。
“眼下院师是在见......”
抬眸眺望深深內里,陈舟隨口问了句。
“王师弟、许师弟他们两人都未曾至。”
顾清河指了指被云雾笼罩的崖后洞府:
“我来时,只有澹臺师弟一人到了。”
“眼下...陆院师正唤了他进前去问话。”
“澹臺云?”
陈舟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倒是奇了。
以他对这位国师之子的了解,这廝向来是能偷懒绝不卖力,属於那种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的主儿。
此番这般积极,莫不是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琢磨出了什么名堂?
正想著。
只见前方云雾翻涌,一道禁制光幕缓缓打开。
澹臺云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与顾清河先前的焦虑不同,这小子暗带喜色,步履轻快。
手里甩著那个和眾人一般无二的小鼎,晃晃悠悠的,甚至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抬眼看到陈舟二人,澹臺云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一脸得意的扬了扬眉毛:
“陈兄,顾师姐,都在呢?”
“看澹臺师弟这般神色,可是得了陆院师的夸奖?”
顾清河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夸奖谈不上,不过是指点了一二。”
澹臺云嘿嘿一笑。
虽然嘴上谦虚,可那股子得意劲儿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他凑到陈舟跟前,眨了眨眼:
“陈兄,你猜院师看了我的鼎,说了什么?”
“什么?”
陈舟配合地问道。
心里也有些好奇他是如何“捞来”这湖中月。
“院师说,『虽取巧,却也不失为一种机变。』”
澹臺云说著,献宝似地將手中的小鼎往两人面前一送:
“诺,给你们瞧瞧。”
陈舟与顾清河定睛看去。
只见在小鼎底部,赫然沉了一枚龙眼大小的夜明珠。
珠光柔和,透过澄澈的湖水散发出来。
乍一看去,倒真像是一轮圆月沉在水底,熠熠生辉。
“......”
陈舟嘴角微抽。
这操作,果然很澹臺云。
难怪陆院师说他取巧。
此月非彼月,似是而非罢了。
不过能得一句“机变”的评价,也说明陆院师並未全盘否定这种做法。
毕竟修行路上,法宝、外物,亦是实力的一种。
“还是师弟脑子活泛。”
顾清河看著那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苦笑一声。
这种法子,她是断然想不出的,即便想得出,怕也是做不到的。
“嘿嘿,过奖过奖。”
澹臺云收起小鼎,对著两人拱了拱手:
“那我就先回去了,前几日为了打磨这颗珠子,可是好几宿都没睡个安生觉。”
“二位,祝好运。”
说罢,他也不多留。
一路哼著小曲儿下山而去。
目送他远去。
平台上再次陷入沉寂。
“顾清河。”
未几,陆院师声音穿透云雾,从上面平台响起。
顾清河身子一颤,下意识紧了紧怀中的小鼎。
旋而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抬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陈舟勉强点了点头:
“陈师弟,院师有唤,我先进去了。”
“师姐请。”
陈舟侧身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