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树兄,季昌(2/2)
“假作真时真亦假。”
“眼下既已入了我的鼎,便算存在过,谁说我这不是捞上月了呢......”
笑笑,也不再纠结这其中的真假虚实。
地面的湿气被蒲团隔绝在外,但这荒郊野外的感觉终究是不如家里的寒玉床舒服。
“若是此刻有把躺椅,一壶清茶,对著这湖光山色读书修道,那才叫个愜意。”
心中念头一起,陈舟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那片隨风摇曳的青竹林上。
洗心堤旁多生竹木,质地坚韧且带有清香。
“倒也不难。”
“回去找找,兴许就能找到把柴刀,就地取材,自己做上一把便是。”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隨即便被他拋诸脑后。
眼下,还是修行紧要。
陈舟借著明亮的月光,翻开隨身带来的道书。
这时,正有一个道人从湖水里潜泳而出,身形乾燥,並未湿润。
余光瞥见这一幕,似有惊奇,却也並未上前,匆匆离去。
陈舟似有察觉,没有在意。
书页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太虚无形,气之本体。其大无外,其小无內......”
“观想太虚,非是观想虚空之暗,而是观想虚空之容。容纳万物而不盈,承载星河而不重......”
道理在心头流转,释义解惑。
以往陈舟总觉得观想太虚便是闭眼冥想一片漆黑。
如今方才后知后觉,並非此般。
太虚非是死寂的黑,而是蕴含生机的空。
正如此刻眼前的天光湖。
水本无色,却能容纳天光云影,能承载皓月星辰。
这鼎中之水,不也正是因为空,方能盛下这一轮明月吗?
“空故纳万境,静故照群动。”
陈舟若有所悟,目光从书卷移开,落在身前那只小鼎上。
鼎中水波已平,月影静謐。
恍惚间,他仿佛感觉自己的心神也隨著这目光,投入了那一汪小小的鼎水之中。
四周的天地消失了,湖水的波涛声远去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一轮纯净无瑕的圆月,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入了静极,得见虚空。
虽不成虚室生白,却也终见几分端倪。
一夜无话。
......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昨夜半夜潜水的道人换了身衣裳,施施然再度而来。
行至湖心岛,却发现昨夜所见那人还在那里坐著。
身姿放鬆,依靠在一方青石上,似睡非睡,手里还持著个古卷。
若是再细看去,便也不难在其身前水色中发现一方小鼎的光影。
这般模样,难免便让道人心头升起了几分好奇。
想了想,脚下的步子一转,便径直朝著陈舟所在的方向走去。
“师弟、师弟。”
道人上前来,在三尺外站定,拱手轻唤:
“这位师弟,好雅兴啊。”
陈舟回身。
只见一名身著天蓝道袍的年轻道人站在身旁,面生讶色,赶忙起身:
“原是师兄你。”
“哦?”
道人更奇:
“你认识我。”
陈舟这才想起,脸上露出一抹歉意,解释道:
“师兄莫怪,昨夜师弟我匆匆瞥见师兄一眼。”
儘管他未曾见过今年拜入道院內门的所有弟子,可想来他们与自家的年纪都也相仿。
眼下道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显然是道院中的老人。
故而陈舟也不吝唤上他一声师兄。
“原来如此。”
道人挠挠头,似有些尷尬,旋而转移话题:
“贫道季昌,早你七八年光景入这道院,便也厚著脸皮称你一声师弟。”
“不过,季某在这天光湖边晃荡也有些年头了。”
“见过拿直鉤钓鱼的,见过拿网捕灵虾的,甚至还见过拿脸盆在水里想捞王八的......”
季昌指了指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鼎,一脸新奇地看向陈舟:
“但像师弟这般,拿个炼丹不像炼丹,煮饭又嫌太小的鼎放在这...莫非是想看个天意,同湖里的灵物结缘?”
“可这鼎也太小了些......”
陈舟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这位姓季的师兄倒是有些意思。
他摇了摇头,也不隱瞒,坦然道:
“季师兄说笑了。”
“师弟我既非钓鱼,亦非捕虾。”
“此乃院师留下的课业,命我等以此鼎,在湖中捞月。”
“捞月?”
季昌一愣,隨即將目光投向那鼎中尚未散去的一汪清水,眉头微挑:
“水中捞月......”
“这调调,怎生听的有些耳熟。”
他摸了摸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眼珠一转,试探著问道:
“不知是哪位院师给师弟布置的这般...嗯,別致的课业?”
陈舟神色一肃,拱手向西,正色道:
“乃是都教院,陆院师。”
“陆院师?”
季昌眨了眨眼,似是在回忆。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你说的是陆棲霞啊!”
“原来是这位。”
季昌脸上露出一副“那就难怪了”的表情,瞭然出声:
“若是她的话,那便不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