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水中捞月(2/2)
“哎,陈兄你有所不知啊。”
澹臺云嘆了口气,苦著脸道:
“我家老头子虽然名头响亮,但说来说去也只是个散修罢了。”
“这散修的苦,那是谁修谁知道。没靠山、没资源、没传承,全靠自己拿命去搏。”
“老头子送我进道院,就是不想让我再走他的老路。”
“可这道院里头,世家子弟有人家的圈子。可像我这种出身,人家面上客气一句,心里又不大能瞧得上.......”
说到这,他挤眉弄眼地撞了撞陈舟的肩膀:
“怎么样,陈兄你来不来?”
“以咱俩甲等评定的身份,眼下加入,混个甲等的身份不难。”
加入同舟会?
如此心思在脑海里转了转,陈舟便摇头拒绝:
“再说吧。”
他身怀道种,又修了古法,身上的秘密太多。
加入这种鬆散的利益联盟,虽然能得一时之利,但更多的是人情羈绊、因果牵扯。
於他而言,弊大於利。
“唉,我就知道......”
澹臺云见状,也不意外,只是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如此,两人便也不再多说,各自垂手静候。
直到末时,也不见有何动静。
只也伴著松涛阵阵、飞瀑滔滔间,一道身著月白道袍的女冠,凭空出现在此间。
面容看似三十许,却又似双十芳华,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周身在此间也无半点脂粉气,唯有一股子如兰似麝的幽香,隨著山风淡淡散开。
顾清河神色微动,显然是识得此人,率先躬身行礼:
“见过陆院师!”
眾人见状,也不敢怠慢,纷纷跟著行礼齐声道:
“弟子见过陆院师。”
陆院师目光扫过眾人,神態清冷。
似也见惯了这般景象,只微微頷首:
“不必拘礼。”
“都教院將你们几人的名单递到我这,说是要听关於炼炁方面的讲法。”
“我看了看,你们虽然入门时间有所差別,但根基大差不差,便也不分先后,一併教了。”
陆院师语气淡淡,直入正题。
“既已入道院记名,想必都做足了准备。”
“不过即便如此,在讲道前,贫道还是要先考校一番尔等的底子。”
“你先来说。”
她目光一转,落在最左侧的那个陌生青年上:
“何为五行相生?何为五行相侮?”
那青年显然有些紧张,但也算有些底子,结结巴巴地答道:
“金生水,水生木......相生为顺。”
“若金本克木,然木气过盛而金气衰,则木反侮金,此为相侮。”
“尚可。”
陆院师点点头,又看向王玄:
“神魂居於何处?又以何养之?”
王玄傲然挺胸:
“神居泥丸,昼寄於目,夜棲於肝。当以静养之,以气补之。”
“有些见地。”
陆院师隨口点评了一句,隨后又依次考问了许文渊、顾清河、澹臺云等人。
问题从经脉穴窍到阴阳八卦,涵盖甚广。
不过眾人皆是有备而来,且能站在此处之人,在尚未入道院时便都对此有所了解。
此刻虽有的答得中规中矩,有的答得颇有见地,但总归是没有出错。
最后,陆院师的目光落在陈舟身上。
“你选了【太虚元白凝真道章】?”
她开口问道,平淡语气里似生出些微奇异。
“是。”
陈舟垂首应道。
“心气倒是不小。”
陆院师轻笑一声,似有深意:
“那我便问你,太虚何在?元白何来?”
此问一出,周围几人皆是若有所思,眉头徐徐纠结而起。
这问题听著玄乎,不似之前那般有標准答案。
陈舟反倒心头一松。
这几日他苦读道藏,又有【见素】法种加持,对於这两个概念有了不少自己的见地。
当下也不慌张,沉声答道:
“心死则神活,神活则气生。”
“太虚者,非在天外,而在心中一念不生之地。”
“至於元白......”
陈舟抬起头,目光清亮:
“金之精,水之母。”
“不在五行外,只在阴阳中。”
“若能洞彻虚室,则元白自生。”
话音落下,平台上咋舌四起。
就连一直冷著脸的王玄,此刻也不由得侧目看了陈舟一眼。
这番回答,虽听著玄之又玄,但细细品来,却似乎直指修行的某种本质。
陆院师静静地看著陈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讚许。
“不错。”
“看来这些日子,你没少在此法上下功夫。”
旋而也不停歇,掉转重头继续问去。
来来回回,也不知问了多少玄理、道论。
饶是其中几人都是出身世家,自小就有长辈讲述此般,在陆院师这般问下也不禁额头冒汗。
不过好在,几人倒也都勉强答下。
如此一问一答,循环往復,陆院师也只偶尔做些评价,或是指正错漏。
直到天色將晚,日暮西垂。
问罢最后一人,陆院师这才止了提问,淡然道:
“尔等几人都有基础,非是滥竽充数,可以著手修行炼炁法了。”
几人闻言,顿时精神一震,纷纷把耳朵竖起。
本以为她就要开始讲述,指点功诀修行,炼炁要旨,却不曾想,她只轻轻一招手。
便有道道流光从无名处起,分別落在几人手中。
陈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伸手一接,便见流光在他手中化作一坚实之物。
圆滚滚,肚大足细,却是个三足小鼎。
也不理睬几人脸上的诧异疑惑神色,陆院师轻声道:
“尔等几人自今夜起,便以此物为皿,去天光湖中捞月,待三日后的这般时辰,再来见我。”
“届时,我会根据你们所得,再指点尔等修行。”
说罢,她根本不给眾人发问的机会。
大袖一挥,身形瞬间化作一团云雾,隨著山峰一同消散。
......
平台上,风声依旧。
留下的六人手里托著小鼎,站在崖边,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这...这就走了?”
澹臺云傻眼了,摆弄手里的三足鼎。
“这是哪门子的讲道?”
“去湖水中捞月,还要放在这鼎里,这不是拿咱们当猴子耍......”
先前那拘禁少年此时却也开口:
“即...即是院师所布置之课业,必有深意。”
“诸位师兄、师姐,师弟齐云光,这便回去准备了。”
陈舟心里思绪翻滚,却也没多说,拱手一礼:
“齐师弟说的不差,无论如何,三日后见分晓便是。”
“今晚捞月,我还需做些准备,便先去也。”
说罢。
看了眼澹臺云,见他没有同自己一道离开的样子,便也笑笑。
转身下了此间云台,往居所断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