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座上客(2/2)
昨日此时,他还在外面吃著道院定例,听著这些人隔著屏风高谈阔论,定论自己的命运。
而今不过十二个时辰,他已是座上宾。
世事际遇,光怪如此。
“一日感气功成,便可入內同坐。”
陈舟心中默念,遂也生出几分笑意。
“陈师兄,请。”
许文渊侧身,將主客的位置让了出来。
陈舟也不推辞,从容落座。
澹臺云则是极其自然地在他下手处找了个位置,正好挨著拓跋风。
“给各位介绍一下。”
许文渊作为组局之人,自然承担起了穿针引线的活计:
“这位便是陈舟,陈师兄。”
“这位是赵国清河李家的李慕白,李兄。”
李慕白自打陈舟进来便豁然睁开的双眼,此刻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陈舟身上,依旧是那般锋锐,但也少了些许冷漠,多了几分认真:
“你的一身真气眼下虽弱,却也极纯,不错!”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是极高的评价。
陈舟心神微动。
他修的乃是经过自己结合道种,进而解读出来最適合自己的引气法门。
比起寻常弟子所修行的理解偏差版,自然要精纯许多。
没想到这李慕白剑心通明,一眼便瞧了出来。
“李兄谬讚。”
陈舟笑著略过,却也不提。
“这位是楚国云梦泽的楚清微,楚仙子。”
楚清微掩唇轻笑,眉眼弯弯:
“什么仙子不仙子的,叫我清微便是。陈师兄今日在讲法堂那一手,可是把我们都给惊著了。”
“这位是......”
轮到王玄时,许文渊顿了顿。
王玄冷著脸,反倒是自己率先开口了:
“琅琊王氏,王玄。”
他目光直视陈舟,毫不掩饰內里的审视:
“陈舟是吧?你也別得意。”
“甲等虽好,但也不过是一张入场券罢了。这修行路长著呢,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陈舟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灵酒入喉,化作一线火热入腹。
瞬间便激起丹田內那一缕初生的真气,令其欢呼雀跃。
他放下酒杯,迎著王玄的目光,也不羞恼,浅浅一笑:
“王兄所言极是。”
“道阻且长,陈某方才迈步出了门槛而已,自是不敢懈怠。至於谁笑到最后......”
他顿了顿,语气虽平却也掷地有声:
“长路漫漫,且行且看便是。”
没有激烈反驳,同样也没有示弱退让。
但就是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態度,反倒让王玄像是一拳打在了团棉花上。
有力无处使,只能闷头饮酒,却也暗暗將陈舟牢记在心。
等到了內院当中,再做爭锋。
“哈哈,俺就喜欢你这说话的调调!”
拓跋风大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搂住澹臺云:
“不像这几个酸文假醋的,说话弯弯绕绕。来,陈兄弟、澹臺兄弟,俺拓跋风敬你一个!”
说著,他举起足有脸盆大小的酒罈子。
陈舟也不含糊,举杯相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都是少年心性,虽有竞爭,但眼下既已同坐一席,话题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从各自国家的风土人情,聊到道院內的种种传闻。
“对了,陈师兄。”
楚清微放下筷子,似是无意般问道:
“既然得了甲等,三日后便是去藏经阁挑选功法的日子。不知师兄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话音未落,桌上的谈笑便小了几分。
就连王玄也竖起了耳朵。
须知道院入门时的甲等评定,当中最为诱人的奖励便是那直指金丹大道的上乘真法。
如此传承之罕见,亦是各大修行世家都梦寐以求之物品。
他们这些人虽然底蕴深厚,但也多是修行的家族传承功法。
虽然不弱,但比起道院得自上宗的传承,终究是差了不止一筹。
“陈某初入仙门,见识浅薄。”
陈舟神色坦然,也不做不懂装懂的姿態。
“对於这功法之事,確实是一头雾水。不知诸位可有什么教我?”
“嘿,你这算是问对人了。”
澹臺云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也不顾嘴里还塞著半块糕点,含混不清道:
“需知这世间法门传承,至下而上分为九品,九品末、一品上,第次而升。”
“而道院藏经阁,虽號称收录万千法门。但真正能称得上直指金丹,统共也就那么几部。”
“分別对应五行、阴阳、风雷等诸般道途。”
“若论杀伐第一,自然是那【太白庚金剑章】,六品法门,剑修传承。”
说到这,他瞅了一眼李慕白。
李慕白神色未动,但握著剑鞘的手指却微微摩挲了一下。
显然,他的目標正是此法。
“若论根基雄浑,则是【厚德载物真经】;若论生机绵长,当属【万寿长青不老经】......”
澹臺云如数家珍,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不过嘛......”
许是气氛正酣,谈及痒处。
王玄也压下心头不快,忽然插嘴,带著几分卖弄意味言说道:
“这上乘真法虽好,却也不是谁都能修的。”
“每一门真法,都讲究一个相性相合。或是需要特定体质,或是需要极高的悟性。”
“就好比那【紫霄御雷真诀】,若是没有天生的根骨或是后天的机缘,强行修炼,只会被雷霆焚身,化作焦炭。”
说话间,他斜睨了陈舟一眼,似笑非笑:
“陈兄虽有甲等资格,但究竟能选中哪一部,亦或是...一部都选不中,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个中乘功法,那可就得看命了。”
“还有这般说法?”
陈舟心头微动,这却是他不曾知晓的事情。
虽然知晓王玄这是在有意无意的挤兑自己,但也从其人口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些许口角威风,不过如风吹、似水过,並不在意。
“多谢王兄提醒。”
他拱手道了声谢。
“若是真箇无缘,那也是陈某福薄,强求不得。”
“不过......”
放下手中杯盏,陈舟微微理了理褶皱衣衫,挺起脊背。
“既然道院给了这个机会,若是不去试上一试,又怎知这命数,究竟是在天,还是在人?”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
但配合著他身上那股子刚刚感气成功、尚未完全收敛的锋锐气机,竟让在座几人心中齐齐一凛。
尤其是许文渊,看著陈舟的眼神越发亮了。
“命在人不在天...好气魄!”
举起酒杯:
“当浮一大白!”
“干!”
......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至少表面上如此。
待到月上柳梢,眾人才散了席。
陈舟与澹臺云辞別眾人,走出食肆。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意。
“陈兄,今日你可算是给咱们长脸了!”
澹臺云打了个酒嗝,依旧是一副兴奋模样:
“你是没看见王玄那张臭脸,嘖嘖,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不过陈兄,你也別怪我多嘴。”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王玄那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情。”
“这挑选功法,確实大有门道。你这几日最好还是多做些准备,莫要到时候抓瞎。”
“我省得。”
陈舟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会將希望完全寄托在运气上。
“不过话说回来,澹臺兄,你准备的如何了?若是......”
“不用、不用。”
知道他想说什么的澹臺云连连摆手,一张脸更红了几分。
“陈兄莫要小看人,我澹臺云虽不如你那般在云篆上多有天赋,却也不差,至多再过一日,便能將那法门彻地理清。”
“至於后续的感气,对我而言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无需为我担忧。”
“也好。”
陈舟点了点头,也不强求。
君子之交淡如水。
眼下他们二人虽非君子,但为朋为友,道理却也大差不差。
更何况,身为国师之子的他也自有其骄傲坚持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