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道阻且长(2/2)
张守愚的声音清朗,迴荡在大殿当中,將所有人的心神重新拉回。
“而自六重始,便又是一番新天地。”
“六重凝真合煞,需采九地之下阴煞之气入体。
煞气者,地之肺气也,沉浊厚重。引此气锤炼真气,可使虚浮法力凝练如钢,威力倍增。”
“七重聚气炼罡,则是引九天之上清灵罡气。
罡气者,天之极风也,刚猛无儔。以罡气淬炼,可去煞气阴毒,得纯阳正大。”
说到此处,张守愚语气微微一顿,神色里亦也悄然流露出一丝嚮往。
“待得罡煞入体,阴阳调和,便是第八重:罡煞合一。”
“至此境界,法力刚柔並济,混元如一。举手投足间,便有莫大威能。不仅可飞遁青冥,朝游北海暮苍梧,更可寿增三甲子,无病无灾。”
“在道院內,唯有修至此境,方有资格被称为一声『炼师』,可开府收徒,独镇一方。”
台下眾人听得如痴如醉,眼中满是憧憬。
御器飞行,寿增三百载!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神仙手段。
相比之下,前五重的强身健体,確也只能算是仙道初行了。
陈舟亦是听得心潮澎湃。
他如今虽已感气,但距离罡煞合一的境界,中间还隔著整整七重楼的风景。
但正因有距,方知路在何方。
“至於九重玉液炼形,十重神气混元,乃至最后的金光乍现、熔炼大药......”
张守愚语速稍快,一语带过:
“这些便都已是涉及结丹之秘,於尔等现在太过遥远,多说无益,徒乱道心罢了。”
“尔等只需知晓,炼炁十二重,一步一登天。切莫好高騖远,需知万丈高楼平地起......”
讲法持续了一个时辰。
待到日上中天,钟声再响,今日课业方才结束。
眾人意犹未尽地起身,对於感气胸有成竹者三两成群討论罡煞之秘,剩下的人则是急匆匆赶回屋舍继续解读云篆之秘。
更也有人自知解读法门无望,看著陈舟身影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来。
陈舟收拾好案几,正欲起身。
“陈师弟,且留步。”
台上张守愚唤了一声。
陈舟心中有数,让澹臺云先行一步,自己则是快步走上高台,拱手一礼:
“师兄有何吩咐?”
张守愚看著眼前这个不骄不躁,往日里亦也不声不响却是先眾人一步的少年,眼中欣赏之意更甚。
他也不拿架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黄色的丝帛递了过去:
“这是內门的一些规矩忌讳,以及各处殿宇的职司分布,你且拿回去细看。”
“多谢师兄。”
陈舟双手接过。
“你既已入內门,有些话,我这个做师兄的便不得不多提点你两句。”
张守愚负手而立,一边示意陈舟隨他向外走去,一边缓声道:
“我天光道院不同於那些以师徒传承为主的宗门。”
“在这里,除却真传弟子外,內门弟子是不拜座师的。”
陈舟闻言,微微一怔:
“不拜师?”
“正是。”
两人走出讲法堂,沿著一条幽静的石板小路漫步而行。
两旁古木参天,光影斑驳。
“一如这潜龙浦又讲法堂,道院当中同样设有传法殿,每隔几日光景,便会有炼师上真乃至金丹师长前来讲法说道。所讲內容包罗万象,从炼丹制符再到剑术神通,应有尽有。”
“诸般弟子可凭自身喜好与需求,隨意前往听讲。”
“至於能不能听懂,能不能学会,那就全凭个人造化与悟性,道院从不强求。”
说著,张守愚转过头,目光深深看向陈舟:
“即便是你三月不曾去听一次法,也没人会来管你。若是你十年修不成一门神通,同样也没人会来责骂你。”
“在这里,一切全靠自觉。”
“资源给到,功法给到。成龙还是成虫,皆看你自己。”
陈舟心头一凛。
道院这般培养门下弟子的方式看似轻鬆,实则內里暗藏残酷。
没有师父督促,没有同门鞭策。
在这仙家福地、长生久视的诱惑下,又有多少人能坚持本心,不会被种种仙门光景所惑,最终蹉跎岁月,化作一捧黄土?
“师兄我也曾见过不少惊才绝艷之辈。”
张守愚停下脚步,嘆了口气,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他们初入山门时,也一如你这般意气风发。”
“可后来或是沉迷於炼丹外物,或是贪图道侣之欢,又或是被红尘俗世的光景迷了眼......”
“最终,泯然眾人矣。”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舟的肩膀,语重心长:
“陈师弟,你要记住。”
“仙门光影虽好、神通术法虽妙,但这些也不过都是虚妄,唯有自身修为,方是根本。”
“若是修为止步不前,纵有万般手段,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这番话,说得极重,也极诚。
陈舟抬头,看著张守愚那张略显严肃的脸庞。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家前世那位总喜欢在耳边絮絮叨叨,告诫自己要脚踏实地的老校长。
虽然一个是仙家修士,一个是凡俗师长。
但那份对於后辈的殷切期盼与回护之意,却同样是如出一辙。
一股暖流自心底升起。
陈舟后退半步,对著张守愚郑重其事地长揖而下:
“师兄金玉良言,陈舟铭记肺腑,不敢稍忘。”
“嗯。”
张守愚坦然受了这一礼,脸上那股严肃之色散去,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你能听进去,便是最好。”
“且回去好生稳固修为,也莫要急著修炼其他。”
“待三日后,考核初步有了结果,无论是否还有其他甲等评定之人,我都会带你去往道院,入藏经阁,挑选上乘真法。”
说罢,张守愚也不再多留,摆了摆手,转身向著道院深处走去。
背影在林间光影中渐行渐远,透著股洒脱与自在。
陈舟目送他离去,直到整个人完全消失,这才收回目光。
摩挲著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牌,眼中闪过一抹自在笑意。
“放养么......”
“这种全凭自己的环境,倒也正合我意。”
道种加身,他最不怕的,便是没人教。
反倒若是分配个师长,与其日夜相处。
长久之下,难免会叫人看出些许端倪,进而生出种种变化。
眼下如此,却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