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赌约(2/2)
將台下眾人或是迷茫、或是痛苦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也熟视无睹。
只是暗暗將眾人表现都记在心里,作为结业时考评的参考。
如此一来,他这项接引任务便也算圆满完成。
所得功绩恰能换上一份中品罡气的信息,往后便是要出门去寻道途了。
同时心里也不禁有些好奇,除过那五人之外。
又究竟能有几人通过考核拜入山门,考评又是几何?
“难怪先前的师兄们都爭相接取这般接引新人的任务,除了道功丰厚之外,其中乐趣却也是一桩风味......”
澹臺云心头自语,眾人自也不察。
课毕,已是午时。
潜龙浦食肆內,人流如云,人人面色里都带著些难色。
经过八日的消磨,这里的饭食虽然多有神异,但也架不住天天吃。
那种初来乍到的新鲜劲儿过去后,不少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便开始怀念起家中的山珍海味来。
不过抱怨归抱怨,饭还是要吃的。
毕竟下午还得回去死磕那些该死的云篆,不吃饱了哪有力气费脑子?
陈舟与澹臺云领了定例,依旧寻了处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
“这黄粱米虽好,但天天这么清汤寡水的,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澹臺云戳著碗里的米饭,有些食不知味。
目光却是频频向著食肆另一头飘去。
那边是用屏风隔开的一处雅座。
虽然看不清內里情形,但偶尔飘出来的几缕浓郁异香,以及隱隱约约的交谈声,也足以让外面的这些学子们心猿意马。
那里是属於甲字號院,或者说,属於李慕白那个小圈子的特殊待遇。
只要花得起符钱,便有灵厨专门烹製的药膳佳肴。
不仅味道绝美,对於修行的补益更是远超外面的大锅饭。
“听说今日那边上了道八宝灵鸭,用的是天光湖里散养的灵鸭,配上八种百年药材煨制......”
澹臺云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
陈舟也不理会他的碎碎念,慢条斯理地挑著鱼刺。
当下有暂时免费的灵膳吃就已经是万幸,至於其它,陈舟倒也不羡慕。
外物只是一时,这修行终究还是要落到自己身上。
心头思绪微转,耳朵悄然竖起。
眼下虽是隔著屏风,但以他现下的敏锐听力,那边刻意並未压低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慕白兄,这么说,你是已经成了?”
说话的是王玄,此刻的语气里正带著几分惊讶,更也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羡慕。
“昨夜偶有所得,侥倖解开了最后一道关隘。”
李慕白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那种尽在掌握的自信却是扑面而来。
“今晨我已试著感应了一番。”
“虽然还没有正式引气入体,但泥丸宫內已隱有气机跳动,想来至多三日,便可破关。”
“三天......”
王玄嘖嘖两声:
“那算下来,慕白兄这次考核,满打满算也不过是用了十一二日。”
“看来这甲等评定,已是慕白兄的囊中之物了。”
“恭喜、恭喜,慕白兄日后入了內门,修得上乘真法,我等怕是只能望其项背了。”
“王兄过谦了。”
李慕白淡淡道:
“你家传的推衍之术也不是摆设,我瞧你虽未明说,但此般引气法怕是也已经解得七七八八了吧?”
“嘿嘿,倒也瞒不过慕白兄的法眼。我也確实摸到了些门道,不过比起慕白兄这般直接上手感气,还是差了些火候。”
几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气氛颇为融洽。
儼然已经是形成了一副关起门来,屏蔽所有看不上眼之人的小圈子模样。
“对了。”
忽地,一把略带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
五人当中只有一位女子,声音主人是谁自也不用多提,显然就是时常跟在李慕白身边的楚清微。
“你们说,和咱们一同接受道院考核的这批人里,除了咱们几个,还有谁能通过考核,爭一爭这甲等?”
“我倒是看那个澹臺云似乎有点意思。”
楚清微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
“他老爹是澹臺明,虽然比不上道院各宗里的上修,但在东荒散修里也是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虽然说没让他从小炼炁修行,目的就是为了留个清白身子好拜入大宗门。”
“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下,底子肯定是不差的。”
“確实。”
王玄接话道:
“澹臺国师这步棋走得虽然险,但也確实高明。”
“若是从小便修了家传炼炁法门,体內生了驳杂气机,再想转修道院上乘真法,便需得废功重修,伤筋动骨不说,还未必能修得圆满。”
“如今这般一张白纸进来,虽然在入门这关上吃了点亏,比不得我们这些有底子的。”
“但只要能进了內门,那便是海阔凭鱼跃。”
说到这,王玄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评判的味道:
“不过嘛...这入门考核毕竟考的是个快字。”
“他底子虽好,但毕竟没真正上手炼过。想要在十三日內完成解读加感气,我看悬。”
“乙等应当是稳的,这甲等嘛...怕也是难。”
屏风外。
正在扒饭的澹臺云动作一顿,嘴角抽了抽。
“这帮傢伙......”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也没有反驳。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王玄这小子虽然话说的不大动听,可却也是大实话。
即便他昨夜解开了功法,但想要在剩下几天內完成感气,依然是个不小的挑战。
毕竟感气这东西,除了天赋,还得看点运气。
“那...那个陈舟呢?”
楚清微的声音再度隱约传来,让外面陈舟夹菜的手微微一滯。
“那个光王?”
王玄轻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我也承认,其人或在云篆上確实有些天赋。那日讲法堂上的回答,也確实让人眼前一亮。”
“但世间修行,终究不是世俗里做学问。”
“光看得懂有什么用?还得练得出来。”
“他一介凡俗皇子,身无家族助力,体內经脉穴窍更是从未经受过灵机洗礼。想要在这短短几日內感气成功......”
王玄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倒觉得未必。”
一直未曾开口的许文渊忽然插话。
声音温润,却是透著股读书人特有的执拗: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当初在那葫芦法器里,我便在陈舟身上看到过一股极强的静气。此气非灵气,却能守心摄念。”
“炼炁之始,首重神念。他既能在当初那般嘈杂环境下安然入定,显然有所特异之处。”
“若是机缘到了,一朝顿悟,后来居上也不是不可能。”
“呵,许酸儒,你这就是爱屋及乌了。”
王玄嗤笑一声:
“你修的是儒门浩然气,看谁读书读得好都觉得是个人才。”
“可要知道,这炼炁讲究的是资质,是根骨。光有什么劳子静气顶屁用?”
一直沉默不言,埋头乾饭的拓跋风听著两人爭吵,驀地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我看他...行。”
“为何?”
眾人纷纷转头皆看向他。
咕嘟——
拓跋风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把嘴:
“我说直觉,你们信吗?”
“他身上的味道,就和山里的孤狼一样,孤高而又充满桀驁野性。”
“这种人啊,要么死在山脚,要么...就能爬到最高。”
“切,野人直觉。”
王玄翻了个白眼。
“既然大家意见不一,不如...赌上一把?”
楚清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就赌这陈舟,最终能评个什么等级。”
“我押五枚符钱,赌他顶多是个乙等。毕竟悟性在那摆著,丙等太看不起人了,但甲等...绝对不可能。”
“我也押乙等,十枚符钱。”
王玄毫不犹豫地跟进。
“既然如此,那我便押个甲等吧。五枚符钱,算是给读书人爭口气。”
许文渊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几枚晶莹剔透的玉幣放在桌上。
“我也押甲等。十枚。”
拓跋风言简意賅。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李慕白身上。
只不过这位出身剑修世家,亦也是几人当中天资最出眾的修行道材,只是淡淡地瞥了桌上的符钱一眼,拿起从不离身的配剑。
“无趣。”
“既然註定不是同路人,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精神?”
“你们玩吧,我还要回去温养剑意。”
说罢,竟是直接起身。
也不理会眾人的反应,径直走出了屏风。
屏风外。
澹臺云听著里面的动静,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既有被轻视的恼怒,又有听到有人看好陈舟的惊讶,最后都化作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
他凑到陈舟面前,压低声音道:
“陈兄,听到没?”
“咱们被人当成乐子给赌了。”
“不过那许书生和拓跋蛮子倒是有点眼光,竟然敢押你甲等。”
“怎么说,不爭馒头爭口气......”
陈舟放下竹箸,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即便李慕白的那句不是同路人入耳,他脸上也並未露出半分慍色。
只是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那道背负古剑、孤傲离去的背影上。
眸光平静深邃,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不是同路人?
陈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確实。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井蛙不可语海。
好叫他们知晓!
甲等评价非终点,却也不过是仙道之始罢了。
“澹臺兄。”
陈舟起身,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尘埃。
“吃饱了么?”
“啊?饱是饱了......”
澹臺云一愣。
“饱了便走吧。”
陈舟迈步向外走去,步子不由迈的紧了几分:
“时间紧迫,修行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