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凡鸿沟(2/2)
那里光线昏暗,视野却极好,能將整个屋內尽收眼底。
悄无声息的迈步上前,盘膝坐下。
脊背挺直如松,双手自然搭在膝头,摆出一个既不显眼又能隨时暴起的姿势。
这时候,那边的交谈声渐渐清晰地传入耳中。
“...听闻此次道院提前几月开山,乃是因为灵氛异动、利好魔修,故而道院方才急著补充新鲜血液,用以应对將来?”
“呵,王兄消息倒是灵通。虽然未来年月魔涨道消乃是定数,但我等此时入门,固有凶险,却也是机缘。”
“说的也是,不过往年入门都是考验能否参悟炼炁法诀,於我而言殊为容易,就也不知今年会不会多些变化。比如说,去猎杀那些应感灵机而生的魔物妖兽之流。”
“猎杀妖兽......”
话音未落,原本还在互相恭维的眾人神色一顿。
就连正与人谈笑风生的澹臺云,面色也是微微一变,手中摺扇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们虽是各国权贵子弟,平日里或许也练过几手世俗武艺,射猎过虎豹豺狼。
但妖兽...那是吞吐日月精华、开启了灵智的凶物,其实力远非凡兽可比。
妖兽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魔物之流。
让一群尚未正式修行的凡人去猎杀妖兽,这与送死何异?
道院素来以为上宗遴选道材为己任,必然不会用这般激进手段。
不然,又与魔道何异?
“肃静。”
正哄杂间,一道冷淡声音从中央传来。
说话的正是那背剑少年。
其人並未起身,只也淡淡吐出两个字,却如剑鸣般刺耳,瞬间压下了满屋喧譁。
“我等身为学子,入道院求艺,那便自然要尊崇道院规矩。”
“虽说道院不大可能如此定下如此试炼,但我辈修行人若是连直面妖兽的勇气都无,那还是趁早求接引师兄送你们回去,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也省得污了这仙家清净地。”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可谓是把在场大半人的脸都打了。
有人面露愤色,想要反驳。
但当目光触及那少年背后的古剑,以及五人身上隱隱散发出的压迫感,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人是...赵国清河李家的李慕白?”
有人认出了少年的身份,低声惊呼。
“清河李?可是那个代代都有炼炁八重大修坐镇的剑修世家?”
“正是!听说这李慕白天生庚金剑骨,三岁抱剑,七岁入道,如今怕是早已炼炁有成......”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涟漪般扩散。
陈舟坐在角落,將这一切尽收耳底。
“猎杀魔物、妖兽……”
他心头默念这几个字,眉头微锁,旋即又缓缓舒展。
道院虽然不是善堂,却也不是什么有去无回的绝命窟。
纵是有这般试炼考验,那也应当是在诸人有了修为加身之后才有的事。
眼下想这些,不过是杞人忧天。
“有这功夫,倒不如想想如何能认全炼炁法门,修行入道再说......”
经过方才这么一道小插曲。
屋內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尷尬。
澹臺云终究也不是普通人,父亲炼炁七重的修为摆在那里,见识自然是有,不至於被这小小一句话嚇住。
反倒是眼珠子一转,凑到了那五人圈子里,拱手笑道:
“李兄教训得是。仙路崎嶇,本就是坎坷而行,若是前怕狼后怕虎,那还修个什么仙?
不过小弟打小家父便管教得严,也不许我修行法门,只说入了道院后自有上等炼炁法门来修。
却也不知此事是否为真,不知李兄可否指点迷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李慕白瞥了他一眼,虽未搭话,但神色也没了刚才那般冷厉。
倒是旁边那位紫衣金冠的少年轻笑一声,把玩著玉佩道:
“你这人倒是有些意思。”
“也罢,左右閒来无事,王某便与你们说说。”
隨著紫衣少年开口,原本僵硬的气氛再次活络起来。
眾人都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陈舟依旧坐在角落,闭目似睡,实则听得比谁都认真。
“道院大开山门、广择门徒,自然不会在修行法门上吝嗇。
我等入门后第一关,按照以往惯例,便是让我等参悟一门功法,若能......”
时间在这般半是紧张、半是期待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
屋內原本高谈阔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哪怕是精力最旺盛的少年,在这不知岁月的法器空间內,也难免感到一丝疲倦。
有人开始掏出自带的乾粮清水充飢,有人则靠在墙角打起了盹。
凡胎肉体,终究逃不过五穀轮迴、睏倦疲乏。
唯有中央那五人,依旧正襟危坐。
虽不言语,但精神头显然比常人要好得多,时不时吞服一枚丹丸,或是闭目吐纳。
而除了他们之外,角落里的陈舟,亦是异类。
几个时辰过去,他不饮不食,姿势竟是连动都未曾动过一下。
体內那棵高悬在小树上赤红如血的法种,就像是颗不知疲倦的心臟。
正缓慢而坚定地释放著生命精气,滋养著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
飢饿感被压制,疲劳感被驱散。
在这满屋子凡人困顿不堪,世家子弟靠著修为方才不显疲態的时刻。
陈舟只觉自己一如那深埋地下的草籽,在一片死寂当中,贪婪地积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
“咦?”
忽然,那一直闭目看书,从未开口的儒衫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放下手中书卷,目光穿过略显昏暗的空间,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陈舟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人体內並无灵气流转,肉体凡胎一个。”
“但其人身上的这股子血气...却是比常人旺盛了数倍不止,显然是个修行世俗武道有成的好手!”
似也察觉到窥视的目光,陈舟缓缓睁开眼。
幽暗中,四目相对。
陈舟神色平静,既不躲闪,也不探究,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頷首,便又重新合上双眼。
儒衫少年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重新拿起书卷,心中却暗自记下了这张脸。
“听闻景国国王年老昏聵,圈养诸子,如同猪玀。”
“却不曾想,当中居然还能有这样一位韜光养晦的人物。”
“光王陈舟...有点意思......”
便在此时,整个精舍猛地一震,那股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到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屋內眾人瞬间睡意全无,一个个弹身而起,眼神热切地望向门外。
天光道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