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敢问岳母大人,谁为祸源?(2/2)
御史台的奏疏雪片般飞往宫中。
街头巷尾,百姓唾骂。
与之相比,王若与那逼良为贱的官司,虽然也被提及,却儼然成了边角料。
康家彻底成了汴京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王若与被顺天府传讯过两次,第一次,她拒不认罪,还不死心地试图將一切污水都泼到王若弗身上。
但第二次,面对同样现身公堂的周秀娘,王若与百口莫辩。
康海丰更是深陷囹圄,据说在狱中已然患上重病。
王夫人在得知消息的当日便晕厥过去一次。
醒来后,她强撑著病体,登临东昌侯府,想找王若弗问个究竟,抑或者是劝说其得饶人处且饶人,说到底是亲姐妹,何苦闹到这般地步?
却扑了个空。
早在周家人上顺天府告状之前,她就带著女儿,和丈夫一起,躲到了京郊的庄子上。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王若弗这个躲清净的打算,终究没能持续到最后。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狎妓烧粮事发的第七日,王家的老管家乘快马赶至田庄,一身縞素,满面悲戚:
“三姑娘,老爷他……歿了!”
王老太师,奉旨巡视黄河河工、賑济灾民,因积劳成疾,猝死於任上书案之上。
据说,僕役发现时,他手边还有一封未来得及封漆的公文,上头详细列著数十个受灾最重村落的户数、人口、存粮、急需物资,甚至细到了某村某户的鰥寡孤独该如何安置。
消息传至汴京,朝野震动。
官家潸然泪下,当庭哀嘆:“王卿国器!”
迅速赐下哀荣,追赠太师,配享太庙。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位以身殉国、清廉刚正的老太师。
读书人自发设祭,百姓闻之落泪。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悲壮与崇敬之下,谁还好意思再去盯著王老太师那不成器的长女、姑爷那点腌臢事喋喋不休?
不久,二人的判决也跟著下来:康海丰被革除进士功名,永不敘用,家產罚没半数,以充国用。
至於王若与,只被罚赔偿周家二百银两,至於旁的处置,更是提也没提。
这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也算是保全了王老太师身后最后一点哀荣。
回京路上,王若弗哭了一路。
等到了王家,看著素白一片的灵堂,更是泪如雨下。
“你还知道回来?”
冰冷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王若弗回头,只见母亲王夫人一身縞素,形容枯槁,眼眶深陷,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
“母亲……”
“別叫我母亲!”王夫人声音尖厉:“你心里曾几何时有过这个家?有过你父亲,有过我?你大姐姐遭难,你躲得远远的!如今你父亲没了,你倒是回来捡现成的孝女名头了?!”
“不是的,母亲,我……”
“滚出去。”王夫人指著灵堂大门,手指颤抖:“你不是我王家的女儿!你想送你父亲?可以,什么时候把你大姐姐全须全尾地接回来,什么时候再踏进我王家的门!”
字字如刀,剜在王若弗心上。
她看著母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著灵堂上父亲肃穆的牌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小腹也传来隱隱的坠痛。
“若弗!”
秦正阳一把將昏迷的妻子打横抱起,大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王夫人身边时,他脚步顿住,侧过头,目光如淬寒冰:
“子女不和,多为父母无德所致,偏袒失公,以致家宅不寧。”他看了一眼灵位,语气更冷:“我这位岳父,是人尽皆知的忠臣良士,德行无亏。”
他视线转回王夫人惨白僵硬的脸上,一字一句,问道:
“那么敢问岳母大人,谁为祸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