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明心见性(1/2)
陈淮下意识就要回应,一只手却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是萧梦客,他就在自己身侧,不在身后!
所以,那个声音是……
“三屋有人唤你名。抿住嘴,莫应声。”
童谣中的这句话在陈淮脑海里炸开。
本以为恐惧会攫住自己的心神,然而抽空力气、蚀尽骨髓的却是不知所措。
他茫然望著萧梦客和张驍,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跌跌撞撞地跟著两人进入茅屋。
“这真他妈邪门,太邪门了,到京城一定得找个大师作法驱邪。”
陈淮喘著粗气,还沉浸在先前的思绪中。
萧梦客打个响指,在掌中燃起一团火,照彻了这间小屋。
陈淮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在室內亮起的一瞬闔上双眼,没听到什么动静,才敢睁眼。
幸好,屋內空空如也,没出现任何奇怪的东西。
陈淮终是想清楚了,这鬼地方的恐怖之处在於剥夺感。
本来自己也是有胎息初境修为的,不会怕什么牛鬼蛇神。
可进入无生谷后,修为逐渐丧失,最终沦为凡人。
不,还不如凡人。谷中的压制力会抽乾肌肉的力量,屏蔽五感的运作,使人如坠深海。
童谣所说的果然应验了,屋外传来潺潺流水声,然而三人都清楚,一路上並未见到什么溪流湖泊。
更怪异的是,茅屋薄薄的墙壁透出光亮,就像外面忽然到了白天似的。在光明渗透的同时,许多奇形怪状的黑影缓慢游荡而过,投在墙上像是放映一场百鬼夜行的皮影戏。
但这一切都不会影响屋內,只要牢牢关住门,等待异常结束,就能安然无恙。
所以莫名地,屋中竟颇有些温馨的氛围,让这一夜始终提心弔胆的三人略微放鬆了点。
陈淮总算能提出自己的困惑了:“老萧,我真是迷糊了,怎么被各种势力追杀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梦客边清点行囊,边说道:“我是有些许猜测,但不能保证有多对。”
“首先从吴家和方家说起吧。清楚的事实是,方家用血祭法在流浪汉身上做实验,吴家杀手吞服了血祭法製作的药物。人面鸟应该就是他们谋划之事的產物,它可能是意外逃出来了。”
“另一个清楚的点是孙瀆,世人皆知建陵两大家族的矛盾日益尖锐,他到平涇城目的很简单,就是来捣乱的。”
陈淮点点头:“孙家这个上升势头真猛啊!谁能想到江南动乱之前,他们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附属家族。吴家经此一事怕是元气大伤,不过他们本就不断衰落,所以才会赌血祭法这种邪功吧。”
萧梦客继续说:“我看见解救流浪汉的人是苍国王子的手下,並且,人面鸟会幻术。苍国遗民显然和流浪汉有关係,甚至很可能是他放走了人面鸟。”
“而疑问也在这人身上。他来自哪儿,和吴家的关係是什么?他的身体也被改造了,但按我的判断,不是血祭法。”
陈淮听到这眼前一亮:“我能提供个线索啊,感觉有些联繫。也是在群芳楼听来的,嘿嘿。前段时间,海寇劫掠了吴家近海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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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海寇是不敢抢家族的。所以就有这么一种说法,海寇是孙家指使的,因为吴家前不久在近海召集了几方会谈。你说,会不会那个苍国人就是趁此逃出来的?”
“你这联想有点远了……另外,虽然一直有传言孙家和海寇有关係,但不好说,朝廷还是挺重视剿匪的。除非,他们打点好了京城那边的关係。”萧梦客摇头表示不同意。
陈淮一拍手:“还真是!孙家不太可能,他们和京城不对付都显在面上了,族內强者都不愿赶赴京城。”
从始至终沉思的张驍开口了:“这么说来,敲钟者应是苍国遗民用幻术偽装的,真正的吴政宪被人牵制在城外,那么此人的身份是?”
萧梦客不禁夸讚:“老陈你看看,张兄推测得就很准確,一下抓住了重点。按孙瀆所言,牵制吴政宪的是顾家唯一炼炁,顾千秋,他是来復仇的,因为吴家袭杀了顾家拿到天子令的那位。”
“吴家做这种事?”陈淮很是鄙夷,“哦,我感嘆的不是他们的道德水平,那並不出人意料,而是对於大家族来说,这也太跌份了。”
“虽然吴家没人得到天子令被嘲笑了许久,可这完全是强盗匪贼的做派。再看看孙家,拿到了天子令都拒绝去京城,格局差距太大了,怪不得一升一落。”
“恐怕…这是因为孙家功法有问题。”萧梦客喃喃低语,见两人迷惑,连忙说,“对了,按孙瀆的说法,吴家一早就盯上我了,而不是因为捲入苍国人之事,难道也是看上了天子令?”
“啊,这样的话也太贪心了!不对,是不是说顾家那人没死?也不对,那就没必要请炼炁高手出山復仇……”
就在陈淮还茫然不解、左思右想时,流水声戛然而止,室內的光忽地黯淡了,墙上光怪陆离的影像也顿时消失无踪。
该走了。
同样的念头浮现在三人脑海中。
儘管这意味著要离开安全区域,又將赶赴未知的前程。
“声停踮脚走过桥,不往光亮偏向暗,笑言笑语莫停声。”陈淮自觉地背诵童谣,然后望向两人,“这是最后一段话,再往后,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萧梦客却笑著说:“何必这样悲观,乐观地想,我们快要抵达出口了。”
情势不会因为一句话而改变,但不知怎地,这句话让人心底生发一些勇气。在望梅止渴的故事中,前方是否存在梅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盼头,即使將信將疑,也不能因恐惧而停下脚步。
越往无生谷深处跋涉,越会理解剥夺感。即使强打精神,对於外界的感知也越发迟钝。甚至有一两个瞬间,忽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彷徨四顾,才恍然间毛骨悚然,差点就与环境同化,失了神志。
为避免惊动黑暗中潜藏的危险,三人一路上默然不语,只有在见到彼此状態不对时,会立刻提醒一下。
“桥就在前面了!”
顺著陈淮的声音看去,不远处果然有一座汉白玉製造的桥樑,周边笼罩著淡淡的清辉,在迷濛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看到標誌物的出现,心情总是能轻一分,至少能確定没有在谷中迷失。
这座桥並不长,按童谣所说,只需要躡手躡脚,儘量不发出响动,就不会触发危险。
然而,真正走到桥面上,才发现並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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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內压制的影响导致人对自己身体感受也变得模糊,再加上听力和触觉的衰退,连判断脚步轻重都成了难题。
咚…咚…咚……
此时却有一个沉重、缓慢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萧梦客无奈地看向陈淮,却见他委屈地指了指双脚,示意自己根本没在行走。
张驍也是立即止步,用手势表示同样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还在继续。
萧梦客意识到不对劲之处了。
明明连感受自己的脚步都困难,这声音却如此清晰,直击內心。
脚步声的来源要么沉重得超乎想像,要么能与谷內规则共鸣,无论怎样,都绝非善类。
萧梦客左右观察,嘆了声,周遭可视范围太小了,虽说不上伸手不见五指,但不足以识別来者是什么。
俯视桥底,河床已然乾涸,却隱约浮现蠕动的轮廓,像是有什么活物蛰伏於阴影中。
脚步声虽未止歇,然而在三人停步后,频率確实降低了。
可总不能一直停著,那是等死。
陈淮看著衣服本就满是泥泞,乾脆又趴到地上,想著这样能减小声音。
没想他才爬出一个身位,脚步声骤然急促起来,嚇得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
萧梦客没有轻举妄动,又想了一遍那句话。
声停踮脚走过桥。
踮脚……会不会是陷入思维定势了?
听到踮脚总会联想到要放轻脚步,然而很可能它只是字面意思,即减少与桥面的接触。
萧梦客感到疲惫蔓延至全身,思考速度越来越慢,揉了揉眼,看向桥栏,想著应该可以藉助此物。
平时撑著栏杆移动简直轻而易举,现在双臂无力,只能勉强倚著,脚踩在栏板上,竭力维持平衡前行。
其他两人见此赶忙模仿,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桥樑。
那脚步声还会冷不丁来一两下,但终究没有现出真身。
刚下桥,三人都觉恍如隔世。
耀眼的光芒遽然照在脸上,稍等片刻,眼睛才適应了亮度。
不往光亮偏向暗。
之前没能完全想像出这幅景象,而今亲眼见证了,光与暗真的能共存於同一片区域。
就像降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天地划分为八卦图的两半。
一边亮如白昼,连飘浮旋舞的尘埃都清楚明晰;一边幽暗无明,甚至失去了空间感,像是一座矗立著的黑色高墙。
“暗的地方…真能走进去吗?”
陈淮的话说出了三人共同的疑惑,那片缺失纵深的黑暗,真还能称得上一片区域吗?
萧梦客从行囊中掏出晾衣绳,三人手臂上各自缠了一段,避免有谁掉队走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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