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间茅庐,两个棋手(1/2)
京华风雨,从非晴空朗月,总是暗流潜藏。
自朝阳公主府一別,那一道名为“討教”的旨意,便如一根纤细而坚韧的银针,时时在西门庆心头微微刺探。
公主殿下言笑晏晏,语態娇柔,那双眸子却似秋水下的寒潭,深不见底。
言语间,既有金枝玉叶的矜贵,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仿佛一朵含露的牡丹,於雍容华贵中,暗藏著能令人心魂摇曳的异香。
她说“討教”二字时,玉指轻捻著茶盏,指甲上蔻丹殷红,宛若新血。
那声音软糯,偏又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如丝线缠腕,愈挣愈紧。
这究竟是试探,是拉拢,抑或是……一道温柔的战书?
那夜,西门庆独坐书房,月华如水,倾泻於窗前,他指尖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良久未动。
朝阳公主的背后,站著的是她那位一母同胞的兄长——三皇子赵立。
此人於朝堂之上,声名不显,仿若一潭古井,波澜不惊,可越是如此,西门庆心中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静水之下,或有蛟龙。
他並未急於应答,亦未鲁莽行事。
真正的猎人,在出手之前,必先洞悉猎物的每一个习性。
於是,越两日,怡红院內,宝玉设宴。
画舫之上,丝竹悦耳,酒过三巡,西门庆看似隨性地谈起了京中的风雅名士,话锋一转,便落在了三皇子赵立身上。
他赞其画技超逸,有古人之风,言语间满是渴求一见,意欲“探討画技”的诚恳。
贾宝玉性情烂漫,不諳世事机心,闻言便將自己所知倾囊相告:“三殿下確是位奇人,於这富贵窟里,偏生得一身烟霞之气。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府邸內竟无甚奢华陈设,唯有满壁书画,一院青竹。金银珠玉,於他如浮云;綾罗绸缎,於他似枷锁。若论其所好,无非是坐看云起,静听松风,或是寻一两知己,手谈一局罢了。”
手谈一局……
西门庆心中微动,眸光一闪。
他要的情报,已然在握。
他谢绝了贾宝玉代为引荐的好意,心中已有定计。
与这般人物会面,若在王府,则君臣有別,落了下乘;若在酒楼,则俗气熏天,失了意境。
他要寻一个地方,一个能剥去所有身份外衣,只剩下两个最纯粹的灵魂,相对而坐的地方。
数日后,一封素笺悄然送入三皇子府。
无名无款,仅有一张棋谱,绘著一局未解的“珍瓏”。
笺尾寥寥数字:“城外十里,兰若古寺,静候棋友。”
这兰若古寺,早已破败。
曾几何时的雕樑画栋,如今已是蛛网密布;往昔的金身佛陀,亦在风雨侵蚀下斑驳陆离,失了宝相庄严。
唯有庭中一棵老槐,虬枝盘错,尚有几分生机。
西门庆只身前来,布衣简履,未带一僕从。
他於槐树下的石桌上,置一棋盘,黑白二子,静置於旁。
而后,他便依著那老槐,闭目养神,仿佛与这古寺的寂寥融为一体,只待风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踏在落叶之上,沙沙作响,却未乱了这满院的清寂。
西门庆睁开眼,便见一人立於寺门月下。
来人亦是一身寻常布衣,洗得发白,却整洁异常。
他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仿佛一位饱读诗书的隱士。
然其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能吞没星辰,看透人心。
正是三皇子,赵立。
二人目光交匯,未有一言。这世间许多言语,本就是多余。
赵立缓步走来,在石桌另一侧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淡淡頷首。
西门庆亦不多言,拈起一黑子,清脆落於“天元”之位。
棋局,便是言语。
一场无声的廝杀,就此展开。
寺中唯有风拂过槐叶的簌簌声,与棋子落在石盘上的“啪嗒”声。
西门庆的棋,是“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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