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匹白练,三重心思(1/2)
贵妃娘娘那道看似閒笔的口諭,以及那匹洁白如雪、尚未沾染半点人间烟火的宫廷雪缎,如同一道包含了无上荣光、却又暗藏机锋的考题,被恭恭敬敬地,摆在了归心苑所有主事人的面前。
次日,內书房。
西门庆並未將此事私下处置,反而召集了他那早已成型的“女性內阁”——李瓶儿、王熙凤、薛宝釵,共聚一堂。
那匹雪缎与空白的画卷,就静静地安放在正中的长案之上。
它们不言不语,却仿佛带著来自紫禁城深处的、属於皇权的威仪与审视,让这间本只关乎商业与权谋的书房,平添了几分风雅,也平添了更多看不见的、沉甸甸的分量。
西门庆坐在主位,手中把玩著一只前朝的青花瓷杯,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娘娘的这份恩典,实在……烫手。”他轻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三位身份、性情、心思各不相同的绝代佳人,“要说画工,这京城內外,丹青妙手,何止千万?隨便寻一个来,都能画出锦绣山河。但娘娘口諭中,妙在一个『解语』之人。”
他將那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引人注意的声响。
“这个『语』,是娘娘的心语。而这个『解语』之人,怕是只有日夜身处此间的我们自己人,才真正懂得,这归心苑的『魂』,究竟为何物。”
他將这难题,如同一只绣球,轻轻地,拋到了眾人的面前。
“诸位,都是冰雪聪明之人。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此事,关乎娘娘心意,更关乎我等之荣辱,断不可轻忽。”
书房之內,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第一个开口的,是薛宝釵。
她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绣缠枝葡萄纹样的褙子,气度雍容,神態端方。
她略一思忖,便已有了周全的腹稿,那声音,温婉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娘娘久居深宫,凤藻威仪,早已是天下女子之典范。她心中所念,固然有小儿女的思乡之情,但更多的,恐怕还是身为人上之人,对这份基业长青、国泰民安的期许。依宝釵愚见,此画,当绘一幅《百鸟朝凤归心苑全图》。”
“当以全景之法,將园內所有亭台楼阁、山石流水,尽收於卷中,务求纤毫毕现,一丝不苟,以彰营造司鬼斧神工之技。再於这万千景致之上,点缀百鸟,或翔或棲,其朝向,皆匯於省亲正殿。如此,既显气魄之宏大,又暗寓我贾府乃至天下臣民,对娘娘的拥戴之心。此画,呈上去,是为『势』,亦是为『忠』,断然不会出错。”
她这番话,滴水不漏。
画的,不是一座园林,而是政治,是格局,是天下大势。
王熙凤听完,那双总是含情带煞的丹凤眼,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嫵媚入骨的笑意。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件石榴红的窄袖衫,那顏色,將她本就雪白的肌肤,衬得愈发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在昏暗的室內,竟有些晃眼。
“妹妹说得虽是正理,却终究……少了些人情味儿。”她用手指,轻轻地,绕著自己胸前的一缕秀髮,那不经意的动作,充满了成熟妇人特有的、慵懒的诱惑。“咱们这位娘娘,在宫里看的『势』与『忠』,还少吗?她那日为何而来?为的,不就是这外面世界的一点暖意?”
“要我说,什么亭台楼阁,百鸟朝凤,都是些冷冰冰的虚景。倒不如,就画一幅『省亲当日家宴图』。画里,要有老祖宗的慈爱,有太太们的关切,更要有我们这些姐妹们,团团环绕在娘娘身边,共享天伦之乐的那一幕。这画,送进宫去,娘娘每看一次,便能忆起当日的温情。这,才是她最缺、也最想要的那个『家』字。”
她这番话,看似隨性,实则句句诛心。
画的,不是景,而是人情,是心机,直击元春內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那一处。
最后,轮到了李瓶儿。
她今日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怯怯地,不敢抬头,只是低声说道:“我……我却是不懂这些大道理的。我只觉得,画什么,其实都不要紧。只要是……只要是官人您决定了,亲手送去的东西,娘娘她,就一定会喜欢的。”
她的回答,是本分,是依附,更是她在这座园林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西门庆听完这三份截然不同的答案,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不置可否的神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都说得有理。只是此事体大,空口无凭。这样吧,你们三位,都回去,將各自心中的想法,先绘出草图来。三日之后,我们再议。”
一场没有硝烟的、关乎“解语”资格的战爭,似乎就此,暂时落下了帷幕。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选择,绝不会在那三张草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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