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剂心药，两份清单（1/2）

偏厅之內，一室死寂。

方才那满屋的丫鬟婆子，已如潮水般退得乾乾净净，连带著她们身上那股子人气与喧囂，也一併抽离了。

此刻，唯有西门庆、王熙凤与平儿三人，鼎足而立，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压抑的对峙。

地上的碎瓷片还未及收拾，静静地躺在那儿，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著王熙凤失魂落魄的容顏。

空气中，那杯泼洒的香茗所散发出的苦涩茶香，混合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交织成一种病態的、颓靡的氛围。

王熙凤扶著平儿的手，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她那挺得笔直的腰背，第一次，显出了几分疲惫的弧度。

她不言不语，只是用那双失却了神采的丹凤眼，死死地盯著西门庆，仿佛要將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重新看透一遍。

西门庆却是不急。

他安然坐回客位，神態自若，仿佛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语，並非出自他口。

他甚至还有閒情逸致，为自己续上了一杯茶，那份从容，与王熙凤的狼狈，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二奶奶，”他轻啜一口茶，悠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必如此看我。医者父母心，在下既已为您诊脉，便断无坐视不理之理。”

他的声音，由方才的锐利如刀，化作了此刻的温润如玉，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您这病，说难，亦是难於上青天，因其根子在心，非药石可医；说易，却也易如反掌，只需对症下药，三剂便可回春。”

王熙凤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沙哑著嗓子，问道：“如何……对症下药？”

西门庆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著运筹帷幄的自信。

“二奶奶的病，其病根，归根结底，在一个『亏』字。”

“一是气血之亏，此乃身亏；二是……財库之亏，此乃家亏。”

他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再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王熙凤的心上！

荣国府如今外强中乾，財政紧张，常有寅吃卯粮之窘境，此事乃是她心头最大的秘密与重负，便是贾璉亦不尽知，眼前这人，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身亏，则神不守舍，夜不安寢；家亏，则心无所恃，日夜煎熬。两者互为表里，恶性循环，方才酿成今日这血山崩之症。”

言罢，他便开出了他的第一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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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治此症，当先补其气血之亏。”

他对一旁早已听得心惊胆战的平儿说道：“二奶奶的身子，需用上好的人参、鹿茸等大补之物，温火慢燉，日日滋养，方能固本培元。但……”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不屑，“恕在下直言，贵府药材库中的药材，看似名贵，实则多是些空有其表的架子货，採办之人层层盘剥，到得二奶奶口中时，早已药性流失，十不存一。以此等凡品入药，无异於缘木求鱼。”

平儿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西门庆所言，正是实情。

西门庆继续道：“我西门庆別无长处，唯在南货北调之上，有几分薄面。我手里，恰有一条自关外连通江南的商路，能弄到真正出自长白山深处、参龄百年以上的野山参，以及头茬的梅花鹿茸。此等天材地宝，药效十倍於市面凡品。只是……其价格，亦是十倍於凡品。”

这番话，既是点出府中之弊，亦是在推销自己的“奇货”，更是在不动声色之间，展露了他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资源渠道。

王熙凤是何等精明之人，她看著西门庆，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一丝动容。

她问道：“此为第一味药。那第二味呢？”

“第二味药，便是要补二奶奶这財库之亏。”

西门庆的目光，转向了王熙凤。

“身子乃是根基，財库便是雨露。只补根基，而无雨露滋养，终究是无根之水，难以为继。我听闻，二奶奶当家理纪，常有那拆东墙，补西墙之难。长此以往，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被这无穷无尽的亏空，给活活拖垮了。”

他拋出了一个足以让她无法拒绝的鱼饵。

“不瞒二奶奶，在下於清河县，经营著几家一本万利的生意。譬如，將江南一带的锦绣绸缎，贩运至关外草原，换取那边塞异族的骏马、皮货与人参。此中辗转腾挪，利润何止十倍？二奶奶若是信得过在下，手头又恰有閒钱，不妨入上一股，权当是为您自己的体己，寻个生钱的门路。”

“我不敢说，能凭此填上贵府所有的窟窿。但保二奶奶您一人，日后的衣食无忧，体面尊荣，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哪里是在说医，这分明是在邀请她，成为他的“商业合伙人”！

王熙凤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著西门庆，仿佛看到了一个能將她从这泥沼中拉出来的希望。

“以上两味，皆是外药。”

最后，西门庆看著她，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带著几分曖昧，几分暗示。

“最最关键的，还是这第三味，『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