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註定的败局(1/2)
第一节:末日
这里曾是繁华的都市,如今已沦为噩梦般的景象。扭曲的金属骨架是昔日摩天楼的残骸,它们以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相互穿插、融合,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像揉捏橡皮泥般肆意玩弄过。街道不再是街道,而是布满了闪烁著不稳定能量的裂隙,一些区域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地貌片段——可能是突然出现的一片沙漠,也可能是悬浮在半空的海水,里面还有惊慌失措的鱼群。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尘埃和某种……物质被强行分解的怪异气味,隱隱还有断续的、不知来自何方的哀嚎与哭泣声传来。天空是病態的暗紫色,偶尔有惨白或幽绿的闪电撕裂云层,却听不到雷声,只有一种压抑的、仿佛宇宙本身在呻吟的低频嗡鸣。
林晓半跪在一片曾经是中心广场、现在遍布结晶化琉璃和扭曲雕塑的废墟上。她的作战服多处破损,脸上混合著烟尘与乾涸的血跡,嘴唇因脱水和紧绷而开裂。她手中紧握著一个已经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三重无限环掛坠——这是陈教授在最后时刻塞给她的,如今成了老人存在的唯一遗物。掛坠內部原本微弱流动的能量光华也已熄灭,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她的眼前,仿佛还在回放不久前的最终之战。陈教授为了给她创造启动某个古老装置的机会,以凡人之躯引动了残存的位面能量,自身在过载的流光中化为虚无,只留下最后一句在她意识中响起的吶喊:“晓晓,活下去,找到……”话语未竟,便已消散;张宇,那个总是试图用玩笑缓解紧张气氛的量子物理学家,驾驶著载有高能抑制器的飞行器,毅然撞向了倪克斯凝聚的负能量核心,试图打断她的仪式,通讯频道里他最后的声音带著惯有的调侃,却无比决绝:“嘿,看来这次火锅得下辈子再请了,林晓,別忘了我这份!”最终,他和飞行器一起被彻底湮灭,连一点残骸都未曾留下;还有另外几位在不同阶段匯聚而来的迴响者同伴,他们各自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与意识,试图束缚住那个强大的敌人,他们的面孔在能量风暴中扭曲、消散,最后的意念碎片充满了不甘与嘱託,重重砸在她的心湖……一幕幕,如同最残酷的默剧,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
“都是我……都是我太弱了……”林晓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我鞭挞。她不是没有努力,她几乎榨乾了自己所有的潜力,试图理解和运用那本古籍与陈教授研究相结合的知识。但在倪克斯那仿佛洞悉一切、玩弄规则的力量面前,她的所有努力都显得如此笨拙和徒劳。“如果我能更早理解连结之地的奥秘,如果我能更好地协调大家的能量,如果我的意志能再坚定一些,不被她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绝望所动摇……他们就不会……就不会因为我的无能而……”
她环顾四周,这片废墟曾是城市的中心广场,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混凝土。一阵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灰烬,仿佛无数亡灵在低语。林晓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仅来自外界,更来自內心。她想起三四岁时和父母一起在广场上放风箏的情景,那时天空是蓝色的,阳光明媚,人们的脸上洋溢著笑容。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爸爸妈妈……”她低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迴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父母的身影在她的记忆中渐渐模糊,就像被这场灾难吞噬的所有美好事物一样。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温暖的回忆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她在这绝望中產生的幻觉。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深深的伤痕——那是最后一次与倪克斯正面交锋时留下的。当时她以为自己能阻止一切,以为自己能守护住最后的希望。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可笑的自我安慰。倪克斯的力量远超她的想像,那不仅仅是毁灭,更像是一种对现实的彻底否定和重塑。
泪水混合著脸上的灰尘,留下泥泩的痕跡。她用力捶打著地面,指关节瞬间破皮渗血,但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內心的万分之一。失败的重压几乎要將她的脊樑压垮,孤独感像冰冷的毒蛇缠绕著她的心臟。她不仅没能阻止倪克斯,还眼睁睁看著所有重要的同伴、导师为了掩护她这个所谓的“关键”而牺牲。而这个“关键”,如今却跪在废墟中,感受著自身如同这破碎世界一般支离破碎。位面正在加速滑向彻底的崩溃,规则崩坏的现象越来越频繁,物理常数变得极不稳定,偶尔甚至有区域开始直接“蒸发”,化为纯粹的虚无。而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无力。
“为什么是我……”她喃喃自语,“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一切……”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了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档案馆管理员,本该过著平凡的生活,直到终老。可现在,她背负著整个世界的命运,却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
远处传来一阵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伴隨著某种难以名状的尖啸。林晓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那是位面进一步崩塌的徵兆。她能感觉到空间的结构正在变得脆弱,现实本身的纤维正在一根根断裂。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一切都会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挣扎著站起身,踉蹌著在废墟间行走,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她看到融合的建筑物里,隱约有不同风格的家具残骸,一张儿童床和一台破碎的工业工具机诡异地镶嵌在一起;看到地面上散落著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化的物品碎片,一个精致的瓷娃娃旁边是锈蚀的齿轮和烧焦的电路板。这些都是位面彻底失控、现实结构解体的证明。倪克斯的力量似乎更加强大了,她不仅是在加速崩溃,更像是在以某种残酷的、带有个人印记的“艺术”方式,重新塑造(或者说扭曲)著这个濒死的世界,仿佛在宣告她才是这里新的主宰。
在一个半塌的商店前,林晓停下了脚步。橱窗里展示著几个穿著时尚服装的模特,但它们的身体已经与墙壁融为一体,脸上掛著永恆的微笑,在废墟中显得格外诡异。她想起自己曾经也喜欢逛街,和朋友们一起討论最新的时装潮流。那些平凡的日常,现在想来竟是如此珍贵。
“一切都回不去了……”她轻声说,声音中带著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这个世界,连她自己也在那场最后的战斗中永远地改变了。她能感觉到体內某种东西已经支离破碎,就像这个正在崩塌的位面一样。或许从她成为“迴响者”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不能放弃……”林晓喃喃自语,这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但其中却带著一丝不肯熄灭的余烬。她用力咬破自己的嘴唇,让尖锐的痛楚刺激自己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神经。“陈教授、张宇、还有大家……他们的牺牲……不能就这样毫无意义……”这念头支撑著她,像一根细线吊著她不断下坠的意识。
她继续向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正在她脚下分崩离析。偶尔,她会看到一些尚未完全消失的生命跡象——一株在裂缝中顽强生长的野草,一只在废墟间穿梭的流浪猫。但这些微弱的生命之火,很快就会被隨之而来的崩塌所吞噬。
在一个十字路口,她看到了一幕令人心悸的景象:两辆来自不同时代的车辆撞在一起,一辆是现代的跑车,另一辆却像是从二十世纪初的老照片里开出来的。它们彼此嵌入,形成了一个怪异的整体,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设计的。位面的界限已经模糊到这种程度,现实正在失去最后的连贯性。
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力量,从她心底最深处重新滋生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拖著疲惫不堪、多处挫伤甚至可能骨裂的身躯,找到一处相对稳固的半塌建筑內部。这里像是一个被撕裂的图书馆一角,烧焦的书页和融化的塑料家具混杂在一起。她清理出一小块地方,盘膝坐下,將那个破裂的掛坠紧紧贴在胸口。
图书馆的残骸中,书籍散落一地。她隨手捡起一本,发现书页上的文字正在缓慢地变化,从一种语言变成另一种,从清晰的印刷体融化成难以辨认的墨跡。就连知识的载体都在崩溃,这个世界正在失去最后的意义。
她尝试进入冥想,不再去感知外部那个令人绝望的、充斥著负面能量和混乱信息的废墟世界,那只会加速她的精神崩溃。而是將意识极度向內收敛,如同潜水员潜入最深的海沟,去回顾、去剖析整个对抗倪克斯的每一个细节,去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被忽略的线索,任何一点倪克斯可能存在的、哪怕最微小的破绽。
在冥想的深处,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性的时刻。倪克斯站在扭曲的能量漩涡中心,黑袍在不存在的气流中翻飞。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宇宙本身。当林晓和她的同伴们发动最后攻击时,倪克斯只是轻轻抬手,他们的力量就像沙子堆砌的城堡般土崩瓦解。
“你们不明白,”倪克斯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这不是毁灭,而是净化。混乱必须被终结,永恆的安寧才会到来。”
当时林晓以为那只是疯子的囈语,但现在,在这片废墟中静思,她开始隱约感受到那句话背后令人战慄的“逻辑”。倪克斯不是在隨意破坏,她是在执行某种冷酷的“整理”,將多元宇宙中所有“不和谐”的部分彻底清除。而在这个过程面前,他们的抵抗確实如同螳臂当车。
在意识的深处,时间仿佛被拉长。她以超越常人的专注力,一帧一帧地回放与倪克斯的每一次交锋,每一次能量碰撞,每一次意念对抗。她注意到,倪克斯似乎总能预判他们的联合行动,总能找到他们能量连结中最薄弱的一环进行精准打击,甚至能利用他们攻击中逸散的能量反过来强化自身。就好像……她同时在与多个“他们”作战,並且能实时汲取不同位面的能量或信息来补充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乱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不同的位面……不同的『我』……不同的战斗……”
第二节:暗影步履
夜色如墨,將寻星科技实验研究园区勾勒成一个由冰冷线条和幽蓝指示灯构成的庞大黑影。远离核心区的附属物流通道旁,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静静停靠在指定卸货区。林晓穿著从老赵那里借来的、略显宽大的灰色工装,混在两名真正的搬运工中间,低著头,將一箱箱標註著“办公耗材”的纸箱从车上搬下,堆放到指定的手推车上。
晚风带著初冬的寒意,吹拂著她因紧张而微微发烫的脸颊。耳边是搬运工粗重的喘息声、手推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嘎吱声,以及远处园区深处传来的、几乎低不可闻但持续存在的设备嗡鸣。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如此……现实。与档案馆的静謐、陈教授书房的茶香,以及她梦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截然不同。这种正常的表象,反而让她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清晰。
她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扮演好一个临时搬运工的角色。按照张宇提供的地图和信息以及陈教授指定的应对方案,她需要在完成这里的卸货后,借著返回货车取遗漏物品(张宇想出来的藉口)的短暂机会,脱离队伍,绕开主干道的监控,潜入相对偏僻的地下仓储区入口附近。
“小妹,动作快点,这鬼地方怪冷的。”一个年纪稍长的搬运工搓著手催促道,嘴里呼出白汽。
林晓含糊地应了一声,加快了动作。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小心翼翼的克制。手指因为用力抓著纸箱边缘而微微发白,不仅仅是由於箱子的重量,更是源於內心深处那股莫名的、越来越强烈的悸动。
就在她將最后一箱货物搬上手推车,准备直起腰身,按照计划示意要回车上拿“忘拿的水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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