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都杀了?(1/2)
第108章 都杀了?
冬日清晨,天色未明,寒意浸骨。
东阁书房內却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凛冽恍若两个世界。
这间书房,是王府专司议事的所在,格局方正,透著股沉敛的古意。
西侧靠墙的书架顶天立地,紫檀木架上整齐码著线装典籍,从《大乾律例》
到《西平郡志》都有,是之前秦封拜託萧瑶收集的。
他来到这方天地时间並不长,自然要通过阅读典籍来弥补自身知识的匱乏。
北侧主位后掛著幅《西平山水图》,墨色浓淡相宜,画中山脉连绵,暗合“镇宅”之意。
秦封便坐在图前的蟠龙椅上,椅子上铺著张整张的玄狐裘,毛色油亮,是萧瑶特意让人寻来的!
冬日西平寒意浸骨,这狐裘软厚,秦封慵懒地靠上去时,身子便微微陷进绒里,连肩颈都被暖意裹住,倒真有几分舒服。
此刻,坐在他右手侧位的王佐,情形却截然不同。
他似乎格外畏寒,他面色被冻得有些发白,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正紧紧捧著一只黄铜鏤雕海棠花样的手炉,借这点暖意抵御著寒气。
不过却也难怪,谁让他在这西平郡滴水成冰的冬日清晨,却依旧只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藏青色单薄文士长衫————
“一百八十二家,可以都杀了?”
秦封略显惊愕的声音,在书房內迴荡————
书房內只有二人,他与王佐。
在今日一早,他便被王佐拉进了书房,说有要事相商,可实在没想到,所谓的“要事”,竟是如此血腥!
王佐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將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然而,他开口说的话,却与这文弱形象形成了尖锐的反差:“嗯,都杀了吧!”
秦封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王佐这大清早临时呈上的谋划,字里行间透出的杀伐之气,未免太过酷烈了些————
“包括————你出身的王家?”
若他未记错,王佐自身,亦是西平大族王氏的子弟。
“嗯。”
王佐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犹疑。
“確定?”
秦封目光微凝,追问了一句。
“欲立新天,当破沉疴。”
王佐缓缓抬首,那双蒙著白翳的眸子仿佛穿透屋顶,看向苍穹。
“既然要掀起这场血雨,盪清西平积弊——
“”
他声音沉静:“自当,由我王佐————先行。”
“若是殿下斩下之刀,刻意避开了王家,那日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殿下今日所为?”
听他语气平静,秦封咧了咧嘴角,终於確定—王佐所言绝非说笑。
王佐自然不是玩笑。
这计划虽是今晨才向秦封和盘托出,然而“清扫门阀”的念头,早已在他心中盘桓多年。
西平王姓,本就是世家门阀中的一员,对於门阀之祸,他比谁都清楚————
在他看来,这些盘踞地方的世家门阀,与朝中那些互相勾连、党同伐异的文官集团別无二致,於大乾而言,皆是剧毒————
前者如同寄生巨藤,不断绞杀著王朝的根基命脉;
后者则似万千蛀虫,日復一日地蚕食著大乾的肌体臟腑。
门阀垄断土地、矿產、商路等核心资源,更把持仕进之途,造就“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僵死局面。
他们不仅坐拥万顷良田,庄园內还蓄养私兵部曲,势力庞大者,甚至能左右一地主官的任免,將官场经营成家族的世袭领地,使得底层寒门才俊永无出头之日。
王佐自己便是世家出身,早在十余年前,他便已將这脓疮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时,他尚未“盲”!
可那时的他,人微言轻,空有洞见,却无力量改变这积重难返的沉疴。
既然如此,那便乾脆————“瞎”了也好!
心灰意冷之下,他与家族切割,在一眾外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他带著平安,自顾自经营著一座小药堂。
秦封今日所面临的困局,早在王佐决定投身王府的那一刻,便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於这些世家大族而言,“稳定”高於一切。
秦封这位西平郡王的到来,本身就为西平注入了最大的变数。
他若想在此地真正掌控局面,势必打破旧有的权力格局与利益分配一而这,恰恰是盘踞已久的门阀世家最不愿见到的。
因此,从秦封踏入西平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站在了所有本地门阀的对立面。
王佐侃侃而谈,对各家门阀如数家珍:分析其掌控的关键產业,勾勒其势力范围,剖析其家族內部盘根错节的派系。
而后他以姜家这顶尖门阀为例:“譬如姜家,诗书传家,声名显赫。”
“其势力不仅根植西平,更延伸至洛京,姻亲故旧遍布朝野,影响力不容小覷。”
“然而,姜家內部亦非铁板一块。姜万年虽为宗家家主,其下尚有数支分家。宗家高高在上,坐享其成,分家则需承担最苦最累的营生,缴纳大部分收益————宗家,实则是趴在分家身上吸血的硕鼠。”
“若是剷除了姜万能所在宗家,属下可以迅速让分家上位,他们很乐意被殿下掌控,他们缺的只是这么一个上位的————契机!”
秦封听得极为专注,待王佐言毕,端起茶盏润喉的间隙,他立刻追问:“先生的意思是————即便將这一百八十二家的家主尽数斩首,先生也有把握找到人接手,维持西平不乱?”
王佐將杯中清茶一饮而尽,摇头道:“殿下高看属下了,全部有人接手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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