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公平(2/2)
若非了解刘璋的为人,他绝不会多言。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就如詡方才所言一般,只要有私心、有传承,上一代的公平就必然会造成下一代的不公平。而若是隔断这种传承,却又违逆人性。”
“所以需要在允许合理积累和遏制过度集中之间寻求一种平衡。”刘璋喃喃道。
贾詡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世上总会有穷人,而且往往是大多数。”
“穷人都想变成富人,富有本身並不是错。”
“关键在於財富的获取和使用是否正当。”
“如何让穷人活下去,並且有一定的机会靠自身的努力和才能,成为富人。”
方才他所言,虽然有一定诡辩的意思,迴避了一些问题,但是想表明的道理却是並无大错的。
哪怕明知道这些豪强拥有的耕地多数都並非正当手段得来,那又能如何?
一点点的查根本不现实,一刀切亦是不公。提起公审,那无疑会被天下豪强群起而攻之。
尤其是在当下的制度下。
西汉时期,还曾尝试过採取重农抑商、迁徙豪强、算緡、告緡、限田制等手段,通过皇权主导的强制干预,遏制豪强的过度扩张。
但是如今的东汉,建立本身便依赖豪强地主的支持,因此制度设计趋向妥协,对土地兼併的遏制力度远弱於西汉,更加难以避免社会矛盾的堆积和爆发。
“其实,这也正是我不愿意將这些田地与豪强分享的原因。”刘璋沉声道。
如今大汉尚存,无论是他,还是地方豪强,都要在制度內行事。
想要直接靠著武力强行拿下豪强,那是下策。
即便靠著刘焉的权势压下去了,破坏规矩的刘璋日后也休想再得到豪强任何的支持。
这对於他日后掌控犍为郡乃至益州,无疑製造了巨大的麻烦。
而且,与贾詡等人沟通的越多,刘璋越发深切感受到规则的重要性。
当你打破规则去干一件事情,哪怕结果是正义的,亦会留下无数的隱患。
因为打破规则的“正义结果”本质上是用短期正义牺牲长期秩序。
当然,若规则是非正义的,则另当別论。
很典型的例子便是刑讯逼供,哪怕是恶性事件、哪怕明知嫌疑人有罪,一旦採用,后续办案人员就可能效仿,就更可能会產生冤假错案。
还有就是以恶制恶,或许逼不得已、或许大快人心,但只能是极端情境下的最后手段,绝不能是常態,否则容易异化为新的施暴工具。
因为正义虽然是客观的,但人心中的正义,往往带著强烈的主观色彩,每个人的成长经歷、价值排序、文化背景甚至即时情绪,都会像滤镜一样影响对“正义”的判断。
尤其放在不同的立场和情境下,人的判断更会受影响。
有人觉得城管不应该为难小商小贩,但当自己家门口的路被小商小贩堵死甚至影响休息时却又觉得城管不作为。
人们总希望规则能为自己的立场让路,却在他人打破规则损害自身利益时,又迫切呼唤秩序的兜底。
汉律或许存在诸多缺陷,却也有合理之处。
在刘璋没有能力推翻汉律打造新的规则之前,最好的选择便是在原来的规则之內行事。
打擦边球可以,但是不能出格。
“令君不只是想要为百姓爭取更多的田地,更是想要逼豪强先动手?”贾詡目光微凝道。
刘璋郑重的点了点头:“不错。”
“名正则言顺,想要翻查以前的问题,难度太大,而且弊大於利。要想正当的从这些豪强手中夺回土地,必须等他们自己先犯错,握住他们的把柄。”
“当他们发现南安的地越来越多,而且他们还拿不下,他们绝对会忍不住。”
“甚至就连这十万亩良田,他们都未必能忍住不动手。”
“而只要动手,就会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