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属於凡人的力量(1/2)
“你见过三斤小米就可以买一个读过书,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地主家小姐么?
你见过野狗啃食地上的尸体么?
你见过人啃榆树皮,观音土乃至易子而食么?
这些,我都见过。
在那个年代,人命没有地上的野草值钱。
当时是寒冬腊月,我和你爷爷陆青山在村子里扒拉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个活物,一粒粮食。
没办法,我们只能往邻村走,看看有没有活路,但刚走到一半,就看到黑烟滚滚,火光漫天,邻村也被敌寇抢了。
我们只能半路又折了回来,跟其他难民一起往县城走。
县城离这里很远,我们走了三天三夜,脚都磨破了,草鞋都散架了。我脚疼的实在走不动了,蹲在地上哭,青山哥就咬牙背著我走,休息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脚伤得比我严重多了,鲜血和黄色的脓液还有地上的泥土混杂在一起。
我盼望著,走到县城,能吃上一口饭,好好睡一觉,能活下去,青山哥红著眼睛说要和敌寇拼命,为父母乡亲们报仇。
但等到了县城,守门的官兵们却不让我们进去,枪口对著我们,赶我们走。
我们没办法,只能继续往东走,去大城市。
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像是蝗虫过境,路上的食物全都被吃的乾乾净净了,到处都是光禿禿的草皮,剥了皮的树干以及坑坑洼洼的观音土坑。
到了后来,灾民们饿急了,路上就连尸体都没有了。
我和青山哥不过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没有长辈在身边,自然也成为了其他灾民眼中的猎物。
有天夜里,我还在睡觉,有人趁黑悄咪咪摸上前来,堵住我的嘴巴,掐住我的脖子,想要把我勒死。
我想要向青山哥求助,但却看到青山哥身上也有两个人,他不断地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只能自救,拼命挣扎,但那人的手就像是上吊的麻绳似的,越勒越紧,我快不能呼吸了。
我马上要不行了,青山哥挣脱了那两个人的束缚,搬起石头砸破了那人的脑袋,又拉著我从包围的灾民中跑了出去,这才勉强躲过一劫。
但青山哥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他的右腿和胳膊都骨折了。
没有医生,没有钱,我只能眼睁睁看著青山哥发烧,虚脱,一天不如一天,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我不停的责怪自己,扇自己巴掌。
如果不是我这个累赘的话,恐怕他早就可以逃走了。
青山哥是个天才,他的身体素质比任何人都要优秀,去县城的时候,县城武馆的老拳师都说他是练武的好苗子,只可惜家里穷,养不起一个练武的。
“哥,你要是把我扔下就好了。”我对著近乎昏迷的青山哥流著眼泪。
“傻瓜,我是你哥。”青山哥传来近似呢喃的声音。
我努力擦乾眼泪,我可以死,但是,我想让青山哥活下去。
我搀扶著青山哥,远远缀在那群灾民身后,既不远离也不靠近。
经过两个月的迁徙,灾民们已经丧失了希望,没有目標,也没有目的地,像是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冰天雪地,看不到一粒粮食,也看不到一丝人烟,所有人都是凭藉著一口气往前走。
有一天,我们遇到了官兵的军队,以往若是遇到这种全副武装的军队老爷们,我们都是远远地躲在路边,让出中间的大路,唯恐挡了他们的路,被砍了脑袋。
但现在,所有灾民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
那些官军老爷们也不在意,骑著高头大马,拉著马车,洋枪洋炮,和我们这些灾民混在一起。
看著这一队队精神抖擞的军官,终於有人忍不住问他们:“长官,我们打贏了么?”
红光满面的军官一掀韁绳,战马长嘶:“贏了!”
听到这话,灾民死寂的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
只要官兵打跑敌寇,收復被侵占的村庄,灾民们就重新有了地,有地就有吃的,就有希望。
灾民们喜极而泣,大声拥抱,欢呼起来。
军官老爷们也哈哈大笑,昂首挺胸。
一片欢呼中,有人问:“贏了你们怎么往回走?”
这话像是揭开了一个不能揭开的东西,军官们的笑声立马哑火了,所有人也都安静下来,看著军官老爷。
看著这么多双满是疑惑的眼睛,军官老爷恼羞成怒:“你们懂个屁,这叫迂迴作战!”
“那不就是打输了?”有人说。
“谁……谁说的?站出来!”军官们哑口无言看,气急败坏。
看到这一幕,灾民们重燃希望的眼睛又重新归於死寂。
军官老爷们不依不饶,非要找出那个破坏军心的人,明正典刑。
恼羞成怒的军官们扬起马鞭,向灾民们抽去,马嘶声、踩踏声、哀嚎声,现场一片混乱。
灾民们也忍不住了,眼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悲愤的情绪在不断积聚。
推搡中,一个灾民被推倒在粮食车上,刺刀划过粮袋,黄澄澄的小米如同细碎的金子,从麻袋里流淌了出来。
现场静了片刻,隨即,所有的灾民如同红了眼睛的野兽,扑上前来,哄抢军队的粮食。
军官们鸣枪示意,但不管用,现场一片混乱。
我搀扶著青山哥,站在远处遥遥看著这一幕,只要我能抢来一捧小米,青山哥就能活。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把已经近乎昏厥的青山哥放在路边覆盖著霜雪的石块上,然后悄悄摸了过去。
因为我身子瘦小,灵活,跟猴子似的,混乱中反而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穿过缝隙,来到运粮车旁,胡乱抓起几把小米扔进自己口袋,见没有人注意,我犹豫一下,又多抓了几把。
但就是这么一下,我就惹祸了。
一个士兵注意到了我,手中步枪刺刀朝我扎来。
因为很多天没有吃饭,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时半会儿我竟然没有力气躲开,只能眼睁睁看著刺刀朝我心臟扎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我的衣领被什么人给拎住了,一股大力拉著我翻滚,躲过了士兵的刺刀。
我转头一看,竟然是发著烧的青山哥。
“快跑!”青山哥嘴唇苍白,满头大汗的对我说道。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搀扶著青山哥,低著头往战场外跑。
但我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士兵已经拉开了步枪的枪栓,瞄准了我们两个。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我抬起头一看,碧蓝的蓝天白云之间,几十个苍蝇大小的小点伴隨著巨大的呼啸声飞来。
在飞在我们头上的时候,它们就像是母鸡下蛋一般,洒下了一堆墨绿色的小点。
就在我还在想那是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人喊道:“那是敌寇的轰炸机,快跑!”
话音刚落,墨绿色的炸弹就呼啸著落下,炸开。
巨大的爆炸声伴隨著衝击波与硝烟,地面就好像是地震了般,出现一个个的大坑。
瞄准我们的士兵还没开枪,整个人就成了血沫。
不管是官兵还是灾民,所有人都像是无头的苍蝇一般乱窜,想要跑出敌寇的轰炸区。
炸弹的声音在我耳边轰鸣,就连哭嚎声都变得遥远起来,就像我和他们之间隔了一个世界。
我搀扶著青山哥,呆呆地站在惊慌失措逃窜的人群中间,却始终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因为哪里都有炸弹炸开,稍有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