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满盒糖酥(2/2)
可他也有苦衷啊,父亲临终前拉著他和哥哥的手,让他们为大唐尽忠。
“我河中杨氏世代食唐禄,受唐恩,现在唐廷有难,你兄弟二人一定要竭尽毕生所学为大唐尽忠。”
河中杨氏远不如弘农杨氏显赫,他们是从玄宗一朝才开始受重用,歷代为官,虽未位列三公,却也出过六部尚书这一级高官。
也是大唐官宦世家。
父亲的遗愿深深的影响著兄弟二人,这才有杨赞图来长安参加科考之事。
只是这些话他没法和李则安说。
亚圣曾有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然而歷代读书人又有几人能践行这至理名言?他们也好,自己和大兄也好,读书都是为功名,为家族,又有几人真的为天下?
虽然李则安说的话有些大逆不道,但却深合圣人之言,他绝不会出卖朋友,哪怕冒出这种想法都会问心有愧。
他只是有些难受,现在他和李则安是同路人,但未来终有一日会分道扬鑣,届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赞图兄,你有心事?”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骑术不如河东小儿,若不是兄在身边已经摔个半死,有些难受。”
“你有心事。”李则安再次重复。
杨赞图无奈的笑了笑,“好吧,我確实有心事,我想到一则典故。”
“哦?说来听听。”李则安有些好奇,杨赞图被摔的不轻,居然有心情想別的事。
“昔年曹操与荀彧共同创业,你也懂歷史,中间这些我就跳过了,只说结果。后来曹操封公建国前,送给荀彧一个空食盒,荀彧看后便自杀了。”
“有时想想,荀彧自杀时,不知內心该何等绝望悲凉,若我是他,那一夜会漫长的像一场噩梦,永远无法醒来。”
余光看向杨赞图,李则安读懂了他的眼神。
杨赞图不愧是高中状元的俊才,什么都懂。
不但读懂了李则安王朝周期律的论断,还读懂了他的画外音,更明白他要救的国不是大唐而是华夏。
他什么都明白,却不能明说,只能借古喻今,以荀彧自比,叩问李则安。
李则安没有丝毫犹豫,笑著说道:“这是曹孟德不厚道,荀彧跟隨他多年,大魏江山也有荀彧的功劳,哪怕政见不合,也不该没这点容人之量。”
“若我是曹操,送去的食盒中就会装满糖酥,还会奉上一张纸条,恳请荀彧能吃完这盒糖。”
“装满整盒的糖酥吗?”杨赞图怔住了。
他明白李则安的意思,若则安是曹孟德,或许会恼火荀彧不肯同行,却绝不会因这点小恶否认荀彧的功绩。
既然你要食汉禄,那我给你装满,双手奉上,日后不过投閒散置,断无加害之理。
满盒糖酥,也暗指唐禄,杨赞图自然是一听就懂。
他不敢相信的看向李则安,唇角微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坐起身,淡淡的说著:“今人未必不如古人。我不是曹孟德,你也不是荀文若。我们有我们的故事,理应有不同的结局。”
杨赞图眼圈微红,挣扎了半天却爬不起来,窘迫的麵皮涨红。
李则安伸手拉著他,撑著站起身。
“地上凉,別赖著了,再不练习你的骑术何时能超越河东小儿。”
杨赞图咬著唇,哭笑不得,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啊,混蛋!
好不容易挣扎出壕沟,两匹骏马都在岸上等著。
李则安坚持和杨赞图换马骑乘,执拗不过的杨赞图只好和他交换坐骑。
这次是李则安在前边跑,杨赞图在后边追。
看著李则安用力抽打马鞭,杨赞图明白,这是再给他出气呢。
若是日后有史书,这段应该可以这么写,“公恼其伤挚友,怒而鞭之。”
杨赞图又想起李则安刚才近乎明示的话。有一分遗憾,却有九分释然。
他忽然有些好奇,我们的故事该有我们的结局,可又是什么结局呢?
糖酥,味甘,性温,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