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朝周期律从不饶人(2/2)
“我们假设人口六千万就是巔峰,赞图兄觉得人口到巔峰后会发生什么事?”
杨赞图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土地兼併加速?”
“是的,土地兼併就是人和地的矛盾。王朝之初皇帝將土地均分给自耕农,这些人为自己耕田,干劲自然十足。然而隨著时间推移,逐渐有农民因为各种原因失去自己的土地,土地逐渐向大地主集中。”
杨赞图明白,李则安说的很委婉了,大家毕竟都是读书人,有些话没必要说那么清楚让大家都难堪。
农民失去土地,无外乎巧取豪夺四个字。
看了眼杨赞图的表情,李则安知道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暗自点头。
和明白人说话就是简单,可以省去很多废话。
“到王朝末年,土地兼併愈发严重,农民生活愈发困苦,而地主绝不会主动让出自己的土地,他们会振振有词的说『这都是我们祖辈辛苦得来的土地』,然后对农民加大压榨力度。”
“农民並不是傻子,他们可以忍受,但至少要给他们活路,等到农民没有活路时,大泽乡振臂一呼,便是『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了。”
“古今中外的王朝都是这样走向末路,然后又有新的豪强建立新王朝,將以上过程重复一遍。”
“如魏晋南北朝的那些短命王朝,虽未到三百年大限,却也初见端倪,纵使有明君良臣续命,终究过不了三百年大限。”
杨赞图被李则安的话震的嘴唇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本能的想要反驳,因为李则安所言和圣人之言,四书五经乃至各种经典著作完全不符。
李则安不提朝廷和人,直斥本质,指出王朝崩塌的核心是土地和人口问题。
他很难反驳,但他却本能的不想承认。
难道说这么多明君良臣,这么多仁人义士,所作的一切都逃不过这近乎诅咒的王朝周期律,都被土地狠狠地操控了?
“则安兄此言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杨赞图並不想这么快就接受李则安的说法,他还在嘴硬。
“你说的是从始皇帝开始的歷史,其实以前並没有三百年的束缚。夏四百年,商六百年,周更是享国八百年。”
李则安毫不客气的打断道:“首先,这些国家的国祚没那么长。夏朝被后羿、寒浊所乱,君主被废被杀,国家社稷被夺,后世却不分青红皂白將这四百年都算作夏朝。”
“周朝自东迁后再无掌控局势的能力,诸侯国何曾正眼看他,三家分晋时更是將周天子完全不放在眼里,先造成既定事实再找周天子补办手续。”
“这样的王朝,说是八百年,其实早在平王东迁后就只是象徵性的存在了。”
“更何况,彼时奴隶没有寸土,所有土地和农具都在奴隶主手中,自然不受周期律束缚。”
“难怪总有人想恢復周朝古制。”杨赞图喃喃的说著。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李则安,“依则安兄所说,我朝也到王朝末期了吗?”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换做平时杨赞图绝不会说,但他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对王朝周期律和土地兼併的说法,大受震撼,忍不住宣之於口。
说完这句话,他有些后悔,只好硬著头皮看向李则安。
若是李则安想用他谋富贵,这句话就能要他的命。
然而李则安却只是点点头,“是的,大唐的土地兼併已经到了庞勛、王仙芝、黄巢之辈层出不穷的地步了。”
他敢说这些话,自然是不怕的。
首先,他对杨赞图有救命之恩,此人目光清澈,做事磊落,就算不认同他的政见也绝不会出卖他。
其次,就算出卖又如何,以唐廷现在的衰弱,就是真的起兵造反,朝廷也是能安抚就安抚,绝不会大动干戈。
他向杨赞图说这些,只是希望招揽这位未来的状元。
毕竟这位仁兄在史书中虽然只有寥寥数笔,却有君子之风,治世之才,是值得招揽的人才。
没办法,单论考科举的学问,十个他也不是杨赞图的对手。
除非语不惊人死不休,否则杨赞图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菜鸡本质,最多只记得恩情,不会有精神共鸣。
至少从目前的情况看,他的这套说辞让杨赞图大为震撼。
他耐心的等待著杨赞图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