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救命恩人(2/2)
神策营厚重的鎧甲在这恐怖的爆炸和火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顷刻间被撕裂。
士兵成片被凶猛的气浪掀飞,哀嚎声、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取代了之前的喊杀。
按住朱棣的两名士兵被近在咫尺的爆炸波及,当场身亡。
李虎也被一股气浪掀翻在地,头盔滚落,满脸焦黑,狼狈不堪。
严密的包围圈,在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的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朱棣趴在地上,耳中嗡鸣,怔怔地望著那漫天火雨,感受著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直到倖存的亲卫奋力將他从尸堆中扶起,他才猛地意识到:有人救了他!
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援军。
是一支掌握著他无法理解的、宛如鬼神之力的军队!
朱棣低头看向脚边一枚未曾爆炸、却已残破的奇异箭矢,绝非朝廷或他军中任何已知的制式。其尾部刻有极为复杂精密的纹路,似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机关巧构。
“这…究竟是什么火器?”朱棣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山林高坡,远离主战场。
朱柏依旧带著他的儺戏金角將军面具,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静静立於一处隱蔽的土丘之上。
他手中握著一个黄铜製成的单筒望远镜,视野稳稳地锁定著战场中心,那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身影。
朱柏看见了朱棣被按倒在地的屈辱,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绝望与闭目待死,也看见了此刻劫后余生的震惊、茫然与深深的后怕。
朱柏的唇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冰冷而掌控一切的弧度。
“四哥,你差一点,就成了我棋局上,那颗无法挽回的死子。”
身旁,心腹將领覃瑞低声询问,语气中带著不解:“將军,为何不趁此良机,直接下山拿下他?此刻燕军濒临崩溃,朝廷大军亦被我们打懵,正是控制燕王,掌控全局的天赐良机。”
朱柏轻轻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刃,透骨生寒:
“拿下他?不如让他牢牢记住…他的命,是我给的。”
朱柏顿了顿,眸光幽深如古井,望向远处那面重新开始缓慢移动的“燕”字王旗。
“今日若我不出手,他必死无疑,万事了帐。但正因为出手,他才会活下来,並从此永远记得:在生死一线的那个瞬间,他的生死,不在他自己手中,也不在天意,而在於我的一念之间。”
另一侧,年轻的家將阿岩紧握著手中造型奇特、远超当代水平的火銃,眼中跃动著炽热的战意:“將军!我们『神机』已露锋芒,既有绝对优势,何必再隱忍?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將便可带一队精锐直衝下去,將燕王『请』回锦州!届时,挟燕王以令诸侯,大事可期!”
“愚蠢。”朱柏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居高下的审视:“我们现在现身,是雪中送炭的『救星』,而非落井下石的『劫匪』。你要的是眼前蝇头小利,我要的,是这天下未来的…大势。”
朱柏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额前的髮丝,语调渐沉,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篤定:
“朱棣此人,桀驁难驯,梟雄之姿,寧折不弯。若强行拘押,只会激起他麾下残部的死志,乃至他本人的玉石俱焚,反倒损我根基,过早暴露全部实力,成为眾矢之的。可若让他主动依赖我、敬畏我、乃至惧怕我…那就不一样了。”
“今日救他,是布势,是施恩,是埋下一颗种子。”
“明日控他,是收网,是索债,是收割果实。”
“我要他从此明白,我能救他於必死之局,也能翻手將他打入万劫不復。而下次他再陷绝境时,我…不一定还会出手。”
说罢,朱柏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著“棣柏同心”四字,指尖摩挲片刻,猛然攥紧,玉佩裂开一道细纹。
这是他在容美復刻的,最初那枚被湘王府的那把大火烧成了灰烬。
朱柏低声自语,几不可闻:“四哥,这一次,我救你…是为了让你欠我一辈子。”
战场之上,局势已然逆转。
燕军残部见南军精锐神策营遭遇灭顶之灾,阵型大乱,又隱约感到有强大援军介入,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竟奇蹟般回升,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混乱的敌军发起了反扑。
朱棣被亲卫扶上另一匹战马,亲自执刀衝锋,虽腿伤剧痛,步履蹣跚,但仍奋起余勇,连续斩杀数名慌乱的敌兵。
然而,每当他挥刀斩敌,浴血搏杀之际,眼角的余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瞥向那片刚刚吐出毁灭之火雨的山林方向…
那眼神深处,最初的震惊与感激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审视、猜疑,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警惕。
朱棣听到身边劫后余生的士卒在激动地议论:
“是天火!定是上天庇佑燕王殿下!”
“我看是从那山里射出来的!像…像是传说中的木牛流马,又像是雷公的法器!”
朱棣沉默不语,紧抿著嘴唇。他知道,这绝非天助。
是人谋。
而且,是一个比他想像得更深沉、更莫测、手段也更冷酷凌厉的幕后执棋者。
朝廷军中军高台。
李景隆脸上的志得意满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他手指颤抖地指著那片仍在燃烧、哀嚎的神策营阵地,声音尖利:
“火炮营呢?!我们的火炮呢?!给本將军瞄准那片山林,轰!狠狠地轰!”
“將军!火炮已瞄准,正准备…”
传令兵的话音未落,数枚造型奇特、尾部带著铁链的火箭,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朝廷军火炮阵地的炮口!
铁链在惯性作用下缠绕住炮膛,使得炮身受力不均,加之可能的內部结构破坏…
“砰…!”“轰隆!”
接连数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朝廷军宝贵的火炮营尚未发威,便在一片殉爆的火光中化为废铁,操作火炮的兵卒血肉横飞。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李景隆目瞪口呆,浑身冰凉,如同见了鬼魅:“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用炮?还…还专门准备了这等克制之物?!这…这非是人力所能及!”
副將满脸惊惶地劝諫:“將军!妖法厉害,將士胆寒,无法对抗啊!请將军速速后撤,固守营寨,从长计议!”
李景隆望著下方彻底崩溃的前军,以及那片神秘而恐怖的山林,最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传令…全军后撤十里,依託营寨固守!无我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山林高坡上,朱柏將望远镜递给身旁的覃瑞,冷然下令:
“可以了。按原定计划,全军交替掩护,撤回锦州基地。沿途布设疑兵,释放烟雾,遮蔽行踪,不得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明確痕跡。”
“是!”
五千身著偽装、装备著超越时代武器的精锐,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迅速隱入莽莽山林,如同鬼魅,来去无痕。
只留下战场上仍在燃烧的烈焰、遍布的弹坑、奇特的火箭残骸,以及一片狼藉、心胆俱裂的双方军队。
夜幕缓缓降临,激烈的战事终於暂时停歇。
朱棣立於那面千疮百孔却依旧屹立的帅旗之下,手中紧紧攥著一枚拾来的、未曾爆炸的火箭弹壳,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姚广孝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他宽大的僧袍在夜风中拂动,低声道:
“王爷,此番援手,其力可畏,其心…更难测。火器之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虽解我军覆灭之危,实乃再生之恩。然,此等力量,若不能为我所用,恐…终成心腹大患,其害更在李景隆之上。”
朱棣默然良久,仿佛在消化这短短数个时辰內经歷的从地狱到“生天”的巨大起伏,以及其中蕴含的复杂意味。
终於,朱棣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著铁一般的重量:
“我知道。”
朱棣缓缓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渐浓的夜色,死死盯住那片吞噬了那支神秘军队的、此刻显得格外寂静而诡异的山林,眼神复杂难辨…
有对救命之恩的一丝感激,有对那毁灭性力量的巨大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属於雄主本能般的、深不见底的忌惮与凛然。
“传令,”朱棣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动用我们最精干的夜不收,不惜一切代价,渗透、彻查!我要知道这支军队究竟从何而来,受谁指使,隶属何方!无论他们藏得多深,必须给我挖出他们的根底!”
朱棣又转向一名伤势较轻的副將:“你,立刻收拢还能作战的三万兵马,连夜衔尾追击李景隆溃军,夺其营寨,缴其輜重,扩大战果!我们要用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来稳住军心!”
“末將遵命!”
待眾將依令而去,朱棣依旧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拂著他染血的征袍。手中的那枚奇异弹壳,已被他的体温暖热,却又仿佛带著灼人的寒意。
朱棣望著虚空,仿佛在对著那个可能正在暗中注视著他的“救命恩人”,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可我分明感觉到…你那冰冷的火焰,是来宣示主权的。”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幽光:
“你究竟,意欲何为?或者说…你背后,究竟是谁?”
夜风掠过帅旗,捲起一缕灰烬,落在他掌心的弹壳上。
那灰,来自被炸毁的神策营战旗…
上面隱约可见半幅残破的“李”字。
朱棣盯著它,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只是在跟李景隆打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