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2)
厅內爭吵愈烈,各方立场分明。
朱柏始终沉默,指尖轻轻敲击卷宗。
直到喧囂渐歇,他才缓缓起身,取出一支火銃,重重置於桌面。
銃身斑驳,但铭文清晰可见,“沐府监製·洪武三十五年造”
全场死寂。
朱柏冷冷道:“这是我从一名黑砂岛俘虏身上搜出的火銃。经核查,同批次共百十支,皆出自沐府汰换库存。”
朱柏再取出一张泛黄纸页,展开於眾前:
“黄帐房与巴颂交易清单”
上有银锭编號、付款日期、签名笔跡,甚至还有沐府私印拓痕。
“建文元年十月十八日,黄帐房携银登岛,传授战术,约定劫船分成。”
“而那时,苏鲁马益尚未正式易主。”
朱柏目光转向张谦,唇角微扬:“张大人,你还要说是嫁祸吗?”
张谦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终未能吐出一字。
安的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沐晟这是怕我们坐大,提前布下暗手,意图牵制。”
杨鏗却眼中放光:“既然撕破脸,何不趁势出兵云南?夺了沐府盐井铜矿,整个西南贸易都將归我掌控!”
朱柏抬手止住议论。
他缓步走到巨幅舆图前,右手一划,自南海直指金陵:
“你们以为,我只是要报復沐晟?错了。”
“沐晟敢动手,是因为他认为我们只会龟缩南洋,以为北方战乱,无人顾及西南。”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今日是沐晟,明日呢?朝廷会不会忌惮我们富强而削藩?燕王若胜,会不会派大军南下『整顿秩序』?欧洲会不会存在舰队?海外倭寇会不会再度侵扰沿海?”
朱柏猛然转身,目光灼灼:
“南方是根,但不是终点。偏安一隅,早晚为人所制!”
“唯有北上,夺地盘、掌权柄、控中枢,才能真正立於不败之地!”
厅內鸦雀无声。
朱柏隨即宣布两策並行:
留守南方。
吴绎昕、田胜贵总理政务赋税,六港归其调度;
徐妙锦督造神机坊,年內务必產出八十门新式火炮,训练水师三千;
所有土司原有权益不变,盐、锡、粮之路,由留守政府全力保障。
亲征北上。
朱柏亲率三千精锐,容美水师两千,各土司盟军一千;
不助建文,不援燕王,专趁“靖难”之乱,占据空城、收编残兵、夺取粮械;
待实力膨胀至万人以上,再择机介入大局,逐鹿中原!
朱柏拋出诱饵:
“北上將士月餉翻倍,家中亲眷由容美供养。”
“若功成——”
“水西得河北盐场,播州得河南铁矿,麓川享江南漕运优先通行权!”
“另,各方將在海上拥有一片大大的疆土。脚下之地,只是起点…”
朱柏害怕沐晟在大后方恩將仇报,乾脆让出部分利润。
“沐家除战场供给外,港口可自行分配其一。”
画饼才会有奇效。
利益当前,犹豫瓦解。
安的率先点头:“我水西出五百兵,但若商路受损,我立刻撤军自保。”
杨鏗大笑:“播州三百兵,我这就写信族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从龙之功』!”
思伦发咬牙:“麓川……出一百兵,只求护住粮道。”
朱柏仰天而笑,抽出腰间大宝剑,剑锋直指北方夜空!
“好!既然诸位同心,那我在此立誓——”
“南方基业,託付诸公;北上大业,由我执剑前行!”
“我们的目的,不是帮皇帝平叛,不是替藩王卖命!”
“我们要做的,是趁著天下大乱,打出一片属於自己的江山!”
剑光映烛,凛冽如霜。
眾人无不震撼。
阿岩热血沸腾,恨不得即刻点兵出发;
吴绎昕虽忧,却知此乃唯一破局之道;
徐妙锦默默记下名单,心中已有防备之策——她掌握沐府全部暗桩证据,一旦云南异动,水师可七日內回师平滇。
张谦低头不语,心中飞速盘算:
“朱柏北上,南方空虚……正是沐府夺取南洋控制权的最佳时机。”
他却不知,朱柏早在数日前便已下令——
“北上前,先荡平黑砂岛。”
既为死去的商队復仇,也为向沐晟传递一句话:
“你敢动我一分利益,我便掀你一场风云。”
当夜,苏鲁马益港灯火通明。
战船检修,火炮试射,士兵整装列队,士气如沸。
吴绎昕彻夜核对粮册,徐妙锦部署港口防御,阿岩亲自检查每一艘战舰的火药储备。
而在“荆南號”船首,朱柏独立於海风之中,远眺北方苍茫夜空。
他知道,这一去,或將成就千古霸业,或將成为史书一笔轻描淡写的败寇。
但他別无选择。
南方看似安稳,实则內有权臣掣肘,外有强敌环伺;
北方虽乱,却处处皆是机会,遍地皆是资源。
真正的棋手,从不在安全处落子。
他缓缓闭眼,低声自语:
“建文也好,燕王也罢……这盘棋,我不再是看客。”
“我要做执子之人。”
而在遥远的黑砂岛上,巴颂仍在等待下一单“生意”。
他不知道,三天之后,一支掛著黑帆的容美舰队即將抵达。
那一夜,不会有谈判,不会有警告。
只有火光冲天,血染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