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堪一击(2/2)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覃万松心头莫名一寒。
紧接著,朱柏开口,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他们当然不会凭空听话。”
“所以我只需要两样东西…”
“一是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
“二是他们畏惧的力量。”
全场肃然。
他转头看向鲁大山:“新式炼炉,出铁效率如何?”
鲁大山立刻起身,声音洪亮:
“回將军!较旧法快三成!铁质纯净,可锻刀剑甲冑!且燃料节省两成!”
朱柏又望向吴绎昕:“商贸司,第一批精製盐糖,何时可出货?”
吴绎昕躬身答道:
“十日內,即可备足与沐家交易的首批货物,並有余量支援周边诸寨。”
朱柏点头,环视眾人:
“这就是利益。”
“用我们的盐、糖、铁器,打开他们的寨门。”
“用经略府的名义,协调贸易,订立规矩,杜绝抢购压价、恶性竞爭。”
“让大家都有钱赚…这才是真正的联合基础。”
有人眼神闪动,开始心动。
可田洪安仍皱眉追问:
“可光有钱,未必服眾。若遇强敌压境,各自逃命,仍是乌合之眾。”
“力量呢?你拿什么让他们信服你真能护住他们?”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朱柏沉默片刻,只对阿岩微微頷首。
阿岩会意,大步出堂。
不多时,两名护乡营士兵抬著一具黑箱入內,沉重落地。
全场目光聚焦。
朱柏亲自上前,掀开箱盖。
一根黝黑铁管静静臥於其中。
通体无缝,造型奇特,前端略粗,尾部带柄,表面刻有螺旋纹路,泛著冷冽金属光泽。
杀气,无形瀰漫。
“此乃工坊最新所铸…洪武雷。”
朱柏声音平静,却如惊雷贯耳:
“点燃引信,声若霹雳,可碎山裂石,百步之內,无人能挡。”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目前仅此一件。但三个月內,可批量生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有人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地狱之门开启;
更有几位老匠人颤抖著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
开山裂石?
这不是兵器,这是天罚!
他们不懂原理,但看得出材质、工艺、结构皆前所未见。
这不是民间火銃,也不是笨重炸炮。
这是一种全新的、恐怖的杀戮机器。
而它的主人,正站在这里,冷静地说:
“很快,我军每人一把。”
恐惧,在蔓延。
但与此同时…
一种隱秘的狂热,也在某些年轻將领眼中悄然升腾。
如果真有此物…
那容美,岂不是真的能横扫荆南?!
会议结束时,眾人退场的脚步明显虚浮。
有人兴奋地议论“经略府前景”,有人低声嘀咕“怕是要打仗了”,更多人则沉默不语,脑中反覆回放那根铁管的模样。
风暴,已然成型。
朱柏独自立於巨图之前,指尖轻轻敲击容美所在位置。
他知道,光画饼不行,光亮刀也不够。
还差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让其他土司亲眼看见、亲身体会的好处…
跟著容美,真能吃肉。
这时,一道素影悄然出现。
徐妙锦不知何时已立於身后,白衣胜雪,气质出尘。
她指尖轻点地图一角…
云南边境,黔国公沐晟驻地。
“欲行大事,须稳此獠。”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
“沐家镇守西南三十年,兵强马壮,朝中人脉深厚。”
“他若倒向朝廷,你这『荆南一体』,便是笑话。”
“他若投靠燕王…你也撑不过三月。”
朱柏凝视那一点,缓缓点头。
沐晟,確实是最大变量。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决断:
“所以…我们要先送他一份厚礼。”
“一份,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的厚礼。”
徐妙锦挑眉:“厚礼?金银珠宝?他可不缺这些。”
朱柏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笑意:
“当然不是。”
“我刚得密报…沐晟麾下一支运粮队,半月后將经辰溪。”
“押运偏將,是他心腹爱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而那一带…最近不太平。”
“听说有股悍匪,叫过山风,专劫官粮,手段狠辣。”
徐妙锦瞳孔微缩,瞬间明白:
“你是想…自导自演一场『救命之恩』?”
“借剿匪之名,展露实力,再顺势结好?”
朱柏淡然一笑:
“护乡营急需实战锤炼。”
“顺路帮友邦清匪患,岂非义举?”
“到时候,沐晟欠我个人情,又见识我军战力…”
“这份投资,比送一万两黄金都值钱。”
就在此时,吴绎昕匆匆奔入,面色铁青,手中紧握一封插羽急信。
“將军!施南土司遣快马送信!”
“態度极其倨傲!请过目!”
朱柏接过,展开粗览。
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信中,施南土司以长兄之尊自居,训诫容美“勿轻启兵端,破坏荆南和睦”,並“诚邀”朱柏半月后赴施南参加“共商会盟”。
字里行间,居高临下,充满威胁与试探。
朱柏冷笑:“来得好快。”
太快了。
他原计划先稳西南,再图北进。
可施南竟主动出击,还搞了个“盟会”…摆明是想藉机立威,压制容美。
要么,是燕王的人抢先接触了施南;
要么,是朝廷採办太监已拋出诱饵,拉拢地方势力。
外部势力,根本不给他发育的时间。
一场风暴,已在荆南大地悄然掀起,矛头直指容美。
他將信递给徐妙锦,声音冷得像冰:
“看来…我们的厚礼,必须提前。”
他抬头,目光如铁,一字一句:
“而这趟施南的鸿门宴…”
“我,非去不可。”
前方,不止是沐晟的防区。
更是燕王与朝廷的影子。
下一步,他不仅要稳住西南强藩,
更要在这场盟会上,正面迎战两大巨头的代理人。
容美的生存之路,比预想中,更险、更恶、更不容有失。
而他朱柏,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