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几亘千里(2/2)
这场小小的风波,正是摊牌与合作的最佳契机。
竹楼里,田胜贵正对著一张羊皮地图发呆,见他们进来,赶紧把地图捲起来塞进案下。
朱柏瞥见地图边缘画著寨名,不只是容米七寨,还有散毛、施南、忠孝等標记,密密麻麻,心里生疑,却没点破。
吴绎昕把施南贸易的原始清单摊在案上:“峒首,这是此次贸易的利润,够买五十把铁犁,全投农具基金的话……”
“投!”
田胜贵打断她,语气比平时急了些:“只要能稳住寨民,投多少都值。”
竹楼里的炭盆还燃著余温。
投多少都值说得果断,但没躲过朱柏的眼睛。
田胜贵抓住桌角的手有些抖,目光下意识往藏地图的地方瞟。
朱柏只能装作没看到,从袖中抽出张空白草纸,提笔蘸墨,落下盐糖专营易物契七个字,墨跡瞬间透过纸背,在案上洇出深色的印。
“峒首,光投基金可不够。”
他放下笔,手指点在专营二字上,抬眼恰好撞见田胜贵的目光。
田胜贵的目光闪躲著移开,脸上疑惑顿生,將问號画在了脸上。
朱柏只好解释:“我们和我们跟施南换糖换铁,不能只做这一次吧?我在契书里加了两条。”
“周边土司想要和我们换盐糖,须用药草、矿石、粮食,不能用铜钱和宝钞。”
涉及盐,他特別谨慎,只要坚持以物易物,就可以是互赠,非买卖关係。
“其二要修商道、建工坊,须优先雇我们认证的工匠,他们也可向我们派遣工匠学徒,工匠口粮由他们统一调配给我们粮食。”
田胜贵觉得朱柏有些异想天开了,他反问道:“谁会同意?”
朱柏也不恼,笑了笑:“没事啊,不同意就不换就是。”
田胜贵也跟著笑了,抬手虚点了两下朱柏:“你就该这样豪横,现在供不应求,盐还是有价无市。”
“不过容美认证?”
田胜贵的喉结猛地动了动,伸手想去碰契书,又中途缩了回去。
“我们…容米寨,提容美是不是太扎眼了?你为何突然想扯容美的虎皮了?”
田胜贵正色道;“道长,我容米比不得容美,小心遭到反噬。他们胃口大著哩。“
朱柏握著炭笔的手没停,故意在容美二字上描了两笔,让字跡更重。
“施南土司只认容美的名头。要是刻容米,他们定以为是小寨作坊的工匠,轻则扣工钱,重则把人扣下。”
“到时候田老栓他们问起为什么工匠拿不回农具钱,峒首怎么跟寨民说?”
这话像根细针,戳中了田胜贵的软肋。
即便是土司內部,稳定也能压倒一切。
他张了张嘴,刚要辩解,门外突然传来覃瑞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进门,声音先撞了进来。
“峒首,容美大土司府的税吏来了,说要核今年的盐铁贡品,还问咱们跟施南的贸易有没有报备?”
田胜贵猛地拔高声音,又赶紧压低,转身时脸色已经泛青。
“知道了!”
朱柏手里的炭笔终於停了。
田胜贵示意覃瑞將议事厅的门关上。
田胜贵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了。
他不再弓著背,直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伸手扶了扶有些歪了的官帽,指尖拂过帽檐那道极细的刀痕。
他重重嘆了口气。
“道长不用装糊涂了,我也摊牌了。”
田胜贵走到案前,把藏在案下的羊皮地图完全摊开。
朱柏这才看到,除了前面提到的寨名,地图右下角还有一片模糊的区域,旁边標著后峒蛮向天富辖地,墨跡边缘还沾著点暗红,像是乾涸的血。
“我不是故意瞒你,是不能不瞒。”
朱柏的目光落在向天富三个字上,指尖微微一顿。
他那天听过这个名字,阿保族人閒聊透露的,说那人的势力连城带邑,几亘千里,专抢各土司的印信,上个月还洗劫了忠孝寨的盐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