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上息怒(2/2)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过那阵眩晕,胸腔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惊惧和暴怒的情绪填满。
朱允炆猛地一挥袍袖,將堆满奏疏的龙案掀得七零八落!
乒桌球乓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奏疏、笔墨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朱允炆浑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地上那纸短讯,牙关紧咬,面色铁青,烛光也照不亮他脸上那浓重的阴霾。
“闔府自焚……好,好你个十二叔!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声音低沉下来,却蕴含著风暴般的怒意。
“你用这把火,是在骂朕逼死亲叔吗?!你这是在用你的命,往朕的脸上抹黑!”
良久,朱允炆將脸转向身旁的太监,几乎是嘶吼著下达命令,声音尖利,可见其情绪有多激动。
“传黄先生!齐尚书!速来议事!”
黄子澄与齐泰匆匆赶来,袍角还沾著夜间的湿气。
两人见到殿內景象,心中俱是一凛,忙不及整理衣冠便躬身行礼。
“皇上。”
朱允炆將那纸短讯狠狠掷於二人面前,像扔出一块烧红的烙铁。
“看看吧!”
黄子澄小心翼翼地拾起纸条,快速瀏览,眉头立刻紧紧锁住。
齐泰凑近观看,亦是面色瞬间凝重如水。
黄子澄谨慎开口,试图安抚。
“湘王性情刚烈偏激,此事……確有可能。一场大火,死无对证,倒也……倒也乾净。”
他话中之意,是此举虽於皇帝仁德声名有损,却也彻底解决了朱柏这个隱患,一了百了。
“乾净?”
朱允炆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隱现,愤怒的声音微微颤抖。
“朕是要他削爵废为庶人!”
“朕不要他的一具焦尸!”
朱允炆愤怒指向两人:
“天下人將如何看朕?”
“史笔如铁,会如何记载朕登基之初,便逼得皇叔自焚?”
他突然加大音量,歇斯底里质问:
“这让朕的仁德之名置於何地?”
朱允炆越想越气,霍然起身,在凌乱的殿內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齐泰看了看身边的黄子澄,小心翼翼地嘀咕一句,还是赶紧將锅甩给李景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湘王府大火之后,可曾仔细勘验?”
“確认无一人生还?”
“李將军是干什么吃的!”
朱允炆闻言眼前一亮,突然开口插话。
“赵嘉佑呢?活要锁人,死也要验明正身!让他来回话!”
齐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皇上息怒。加急传来的荆州飞鸽短讯过於简略,详细奏报想必已在路上。”
他说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以他和李景隆的关係,打了个哈哈。
“李將军办事……向来稳妥,既报闔府自焚,想必……应有八分把握。”
齐泰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这等泼天大事,仅凭一纸短讯实在难以断定,更何况涉及天家声誉。
黄子澄却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纸条的朱柏二字上,脑中仿佛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他总觉得此事透著蹊蹺,朱柏並非毫无城府之辈,如此刚烈决绝,似乎……太过刻意了?
尤其……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就在此时,一颗异常明亮的荧惑火星光芒诡譎,红得渗人,透著不详,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这荧惑守心的凶兆已持续数日,钦天监连日密奏,言说此象主“天子失德,刀兵大起”,早已闹得朝野人心惶惶。
朱柏偏偏选在这个当口,用最惨烈的方式自焚……
这仅仅是巧合吗?
还是他刻意选择以此应劫,用命將这失德的罪名,死死钉在陛下和朝廷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