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002,北电的双重错位(1/2)
清晨六点的bj,秋雾像掺了淡墨的纱,把北电男生宿舍楼裹得严严实实。402宿舍的铁架床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脆响,那声音带著金属老化的涩意,顺著床板缝钻进陈飞耳朵里,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坐起身时,额角的冷汗已经滑进衣领,冰凉的触感贴著皮肤往下淌,可胸腔里的心臟却像被按了快进键的鼓,擂得肋骨发疼,连呼吸都带著颤音。
眼前还晃著 2025年金像奖颁奖台的聚光灯。香檳气泡在水晶杯壁碎成星点,溅在他定製西装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指尖残留著“最佳导演”奖盃的冷意——金属镀层贪婪地映著庆功宴的霓虹,把维港的璀璨灯火折成细碎的光,晃得人眼晕。他甚至能清晰想起台上的自己,嘴角扯著僵硬的笑,对著麦克风说“感谢资方对艺术的包容”,可台下资本方交换的眼神像针,扎得他后背发麻。下一秒,那片刺眼的光亮突然拧成漆黑的漩涡,失重感像巨手攥住他的喉咙,再睁眼时,世界已经换了模样。
陈飞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指尖先触到的是凉硬的床板,接著碰到一个带著塑料质感的物件——诺基亚 3310。他的手指顿了顿,这触感太熟悉了,是他十八岁时攥了整整一年的“宝贝”。按亮屏幕的瞬间,淡蓝色的背光在昏暗的宿舍里亮起,像一小片融化的冰,清晰地映出“2002年 9月 10日,星期二,6:03”。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大一的新生宿舍,回到了这个华娱產业即將迎来彩铃爆发、数码普及,却又处处被资本壁垒裹挟的年代。
陈飞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是一双没有长期握导演监视器留下薄茧的手,指节分明,皮肤透著少年人的单薄,虎口处还留著原主昨天削铅笔时不小心划的小口子,结著一层浅浅的痂。他又转头看向四周:四张铁架床占了宿舍大半空间,对面床铺的蓝白格子被褥叠得歪歪扭扭,边角还沾著点饼乾屑;床沿掛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北电”文化衫,领口磨出的毛边在晨光里轻轻晃著,衣摆处印著的校徽已经褪成了淡灰色;旁边的书桌上摊著一本《电影导演基础》,书页边缘卷著翘,像是被反覆翻看过无数次,页脚用蓝笔写著一行娟秀的字:“想拍好故事,想让更多人看见”——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笔跡,一个和他同名,却在后来因为拒绝资本修改剧本,最终只能在小剧组里做副导演,慢慢被行业遗忘的年轻人。
书桌旁的墙角,一台老式 crt显示器正亮著屏保,屏幕上跳动的“windows xp”標誌带著浓浓的时代感,机身嗡嗡作响,像是在为这个清晨伴奏;窗沿上放著半盒没吃完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叉子还插在油乎乎的汤里,汤麵结了一层薄油,显然是昨晚剩下的。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照在漂浮的灰尘上,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里慢慢浮沉,一切都粗糲,却又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前世的遗憾像潮水般涌进脑海。他想起自己后来成为知名导演,却不得不一次次向资本妥协——把探討人性的剧本改成无脑爽片,把精心设计的镜头刪掉换成流量明星的特写;想起 402宿舍的兄弟孙阳,因为坚持合规做帐,被资本构陷挪用公款,最终退出行业,回乡开了家小超市,再也没提过“影视梦”;想起自己筹备了五年的文化输出项目,本想拍一部讲述敦煌壁画修復师的纪录片,却因为缺乏资源,最终被国外团队抢先,只能眼睁睁看著本该属於中国的故事,贴上了別人的標籤,甚至被扭曲成“西方视角下的东方奇观”。
“如果能重来……”陈飞攥紧了手里的诺基亚 3310,机身的塑料外壳硌得他手心发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一次,我要贏过时间,要守住专业,要让那些遗憾,再也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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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子,醒这么早?再不起早课要迟到了!”
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穿著灰色运动服,手里攥著本卷边《电影导演基础》的男生推门进来。他个子不算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沾著点没擦乾净的牙膏沫——正是 402宿舍的王磊。后来在行业里,王磊以“人脉广”著称,却总因为太讲义气,被资方当枪使,最后只能靠接散单餬口,成了圈子里人人都能使唤的“资源凑手”。
王磊把书往书桌上一放,拿起窗沿上的泡麵闻了闻,皱了皱眉:“还吃这个啊?昨天跟你说过,泡麵吃多了上火,等会儿去食堂吃豆浆油条,我请!”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名片,递了两张给陈飞,“对了,我昨天去学生会问了,借那台 16毫米胶片摄影机得靠人情,这是学生会张主席的名片,等下早课结束,咱们得去趟办公室,好好跟他磨磨。”
陈飞接过名片,指尖碰到粗糙的纸边。名片上“张远”两个字用的是艺术字体,下面印著“北电学生会主席”的头衔,联繫方式是一串固定电话和一个手机號——2002年,还不是人人都有手机,能印上手机號的,在学校里都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的床铺突然传来“咔噠”一声。赵鹏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手里抱著一台银色的二手索尼 trv900 dv机,脸上沾了点黑色的灰尘,头髮乱得像鸡窝。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说话带著点闷声闷气的技术宅特质:“取景器接触不良,刚才拆了看,好像是线路鬆了,等下找根电线试试,应该能修好。”
赵鹏是宿舍里的“器材专家”,后来成了业內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却因为拒绝使用劣质设备拍烂片,被资方列入“黑名单”,最后只能接些网剧的活儿,连自己攒了十年的摄影机都被迫卖了还债。看著眼前专注修机器的赵鹏,陈飞心里一阵发酸——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人才被埋没。
“都別忙了,先收拾下,早课要迟到了。”角落里,一个戴著金丝边眼镜,手里拿著帐本的男生抬起头,是孙阳。他穿著乾净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手里的帐本是手写的,蓝色的记帐本上密密麻麻记著各项开支:“学费 5800,住宿费 1200,教材费 380,上周买泡麵了 24,昨天列印分镜稿了 5块……”见陈飞醒了,他推了推眼镜,轻声说,“算下来,咱们这学期的缺口还有 1200。刚才算完,正想跟你们商量怎么凑凑。”
孙阳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前世他就是因为坚持合规做帐,不肯帮资方做阴阳合同,被构陷挪用公款,最终退出行业,回老家开了家小超市,再也没碰过影视相关的东西。陈飞看著他手里的帐本,突然笑了:“凑钱的事不急,先別说这个。王磊,你不是说要去借设备吗?赵鹏,你这机器能修好吗?孙阳,你这帐本……先放放,早课要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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