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无法逾越的高山(1/2)
光亮的办公室內,只放置了一张狭长的桌子,阳光透过窗外的爬藤,在桌面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吉田盛侧著脸看著窗外微微摇摆的枝叶,心如平镜地等待著即將到来的约谈。
进来的是一个穿著职业装的中年女性。
她表情严肃地拉开椅子,坐到了吉田盛的对面。
先开口的,是那个自称杉野惠理子、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女子,
她头也不抬地翻看著桌面上的资料,声音带著一股自上而下的冷漠:“吉田先生,您在《破產社长》中,对高桥久志破產后酗酒、企图自杀的细节描写得非常生动。请问,您是如何获得这些隱私细节的?您是否认为,这种描写是对当事人伤口的公开消费?”
吉田盛视线停留在桌上的光影上,语调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首先,那是艺术创作,其次,我所描写的这些內容,都是虚构的。看过报导的人都知道,现实中的高桥,並没有自杀的倾向。”
“话虽如此。”中年女子冷笑一声,“高桥本人算得上是一个悲剧的人物,你对悲剧人物进行二次创作的时候,不顾后果地添油加醋,是否想刻意激起民眾同样的悲剧情绪?日本的自杀率逐年升高,你这样做,涉嫌消费悲剧人物,有失作为一个作家的道德。”
“是吗?”吉田盛回之一声冷笑,他缓缓抬起头,直视著那双带著挑衅的眼睛,面对这样莫须有的指控,吉田盛並不打算退让,“杉野女士,文学的职责之一是记录时代。泡沫破灭后,日本有多少个『高桥久志』?我的描写,並非针对某个人,而是为这个群体画像。沉默,才是对悲剧最大的消费。
一位先贤说过,『真正的悲剧不在於善恶之爭,而在於困境之无解』。我写高桥的绝望,是想让社会看到这种『无解』从而思考解法,而非展示伤口,更不是刻意引起民眾的悲观情绪。
难道,我不写这个故事,民眾的心中就不会有悲观情绪了吗?”
面前的杉野惠理子面色一滯,嘴角微微下撇,没有正面回应吉田盛的反问,而是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又开始提问一些吉田盛早已经在之前的电台节目和辩论上回应过的问题。
面对这样对同样问题三番四次的“声討”和质疑,吉田盛都以十足的耐心回答了对方,而每一次的回答,都滴水不漏,有理有据。
但事实上,这样的“约谈”已经是过去七天来的第三次。
每一次,都换不同的人,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提问,但每一次,都以对方憋红了脸,气急败坏收场。
吉田盛知道,这些人並不是真的带著“调查”的目的来调查自己的创作动机,而是故意在给自己施压,阻碍自己的创作。
他们最想要达到的效果,就是吉田盛因为不堪其扰,承认自己不纯的创作动机,进而主动放弃文学这条路。
然而,正在他们紧锣密鼓地,不留喘息地频繁让吉田盛接受约谈的时候,吉田盛却在以这样的经歷,构思著一本一旦出世,便足以让他们彻底闭嘴的小说。
他们越是频繁地“骚扰”,越是能激发吉田盛灵感的涌现。
每一次荒谬的提问,都像是为他新书的炉火添上了一块乾柴。他甚至开始感谢这些约谈——他们正亲手为他提供著最鲜活的、关於权力如何异化人性的素材。
他新书《异国之雪》中那个僵化而傲慢的“文艺审查官”形象,正变得越来越丰满。
这样一来,吉田盛非但不被这样的恶意行径所影响,反而享受了起来,面对每一次的质问,他的回答都如水般,將对方的火焰彻底浇熄。
此刻,杉野惠理子早已面色煞白,她的眼神中,除了慍怒,还夹杂著不解和震惊。
眼前这个黄毛小子,为何有著超越其年纪的从容和淡定?
一个区区送报工,为何身上却散发著一个顶级文人才会有的气质?
他的观点,他的措辞,是如此地犀利,毫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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