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重返大气层(2/2)
【凶器命名者】:青森冷冻仓库2月有商演空缺,每小时包饭糰。来吗?两个臭小子。
“青森……冷冻仓库……饭糰……”拓也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千鸟大悟!那个在东京搞笑界翻手为云覆手雨的“鬼才”!他居然还记得!在这个他们像垃圾一样被拋弃、被遗忘、连自己都恨不得彻底抹去存在痕跡的深渊里,千鸟大悟发来了这条简讯!不是讽刺,不是怜悯,而是像一个债主催收旧帐,或者……像一个角斗场的老板,在提醒两个签了卖身契却临阵脱逃的角斗士——你们的契约还没到期,地狱的舞台还给你们留著位置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屈辱、荒诞感和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滚烫的热血,猛地衝上拓也的头顶。那简讯里的“两个臭小子”四个字,像烧红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廉,但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將手机屏幕平静地推向拓也,那动作如同递出一份需要签字確认的合同,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用这个。”廉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千钧之力,仿佛在说:答案就在你手里。
拓也的目光在那行刺眼的简讯和廉递来的手机之间疯狂游移。千鸟的警告——“流放青森”、“给帝王蟹表演漫才”——如同魔咒在耳边迴响。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窒息般的痛苦和一种近乎毁灭的衝动在胸腔里衝撞。他需要宣泄,他需要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凶器命名者”证明,或者……彻底毁灭自己,拉著廉一起!
他的视线猛地扫过这个如同垃圾场般的房间。吉他盒!那个蒙尘的、被他遗弃在角落的伙伴!那个在无数个便利店夜班后,支撑他在公园对著空气嘶吼、对著零星路人表演的唯一见证!
拓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从地板上弹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朝著墙角那堆垃圾山猛扑过去!他粗暴地推开散落的啤酒罐、踢开油腻的泡麵碗、掀翻压在上面的书本和杂誌。灰尘如同硝烟般腾起,呛得他剧烈咳嗽,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睛死死锁定著那个半露在杂物堆下的、破旧的吉他盒。他疯狂地扒拉著,指甲刮在粗糙的盒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终於,他用尽全身力气,將那积满厚厚灰尘、仿佛已与垃圾融为一体的吉他盒挖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双手颤抖著,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粗暴,猛地掀开了琴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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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合著松香、灰尘和岁月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吉他静静地躺在褪色的丝绒衬里里,琴弦已经松垮,蒙著灰,黯淡无光。但就在琴盖掀开的瞬间,一张边缘捲曲、顏色泛黄的名片,如同被封印的时光信物,飘飘悠悠地滑落出来,落在拓也沾满污垢的手边。
名片上,是千鸟大悟事务所的標誌,以及一行手写的、力透纸背的大字:
特急推荐状:轨道偏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居酒屋后台的喧囂、千鸟大悟那张压迫感十足的脸、那句“別浪费老子的人情”的警告、还有他接过这张名片时掌心滚烫的汗水、心臟狂跳的声音……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强力磁石吸引,轰然匯聚!这张被他隨手丟弃、甚至可能是在无数次的绝望和自暴自弃中,无意识地塞进吉他盒深处“埋葬”的名片,此刻却成了刺破无尽黑暗的唯一光芒。它证明过,他们曾获得过那个严苛“凶器命名者”的认可!证明过“轨道偏离”这个名字,曾在那个残酷的舞台上溅起过一丝涟漪!那一刻的滚烫,穿越了时间和绝望,重新灼烧著他的掌心。
拓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著,小心翼翼地、近乎恐惧地捡起那张泛黄的名片。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带著千鸟大悟独特力道的墨跡时,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酸楚和灼热感猛地衝上鼻腔,衝进眼眶。他死死攥住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合著脸颊上的血污和灰尘,冲刷出两道滚烫的痕跡。
暮色如同巨大的、暗紫色的幕布,缓缓垂落,吞噬了锈跡斑斑的工厂轮廓,最终也试图吞噬这条伸向大海的、空寂无人的堤岸。咸腥冰冷的海风狂暴地撕扯著两人的头髮和衣襟,带著浪涛轰鸣的巨响,如同宇宙深处亘古不变的背景噪音。
廉沉默地站在堤岸边缘,目光投向海平线尽头那片混沌的深蓝。海风吹拂著他凌乱的额发,那张总是过於冷静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打斗留下的伤痕和淤青,却奇异地柔和了他坚硬的轮廓。拓也站在他身旁几步开外,背对著他,面朝大海。他高高举起手中那张泛黄的推荐状,手臂绷得笔直,仿佛要將这承载著过去微光与此刻重量的纸片,奋力刺入那片渐次亮起的、稀薄而遥远的星野。
“这一年……”拓也的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被砂砾磨礪过的粗糲质感,更像是一种告解,“我……像个贼,像个不敢见光的幽灵……投了300多封匿名段子……”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全他妈……石沉大海!信封上……连个『查无此人』的印章都懒得盖!”他像是要证明什么,或者说,是某种仪式性的袒露,猛地一把扯开自己早已污秽不堪的衬衫领口!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他单薄的身体晃了晃,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將自己苍白、消瘦的胸膛暴露在冰冷的暮色和海风之中。在心口位置,皮肤上赫然纹著一个由墨水和涂改液混合勾勒的、略显粗糙的公式——那正是廉在平板上展示的“笑点能量公式” l =k·(e_c2/ t)雏形!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小字:“博士のタイマー”(博士的计时器)。
“但每次……”拓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嘶吼,压过了身后浪涛的咆哮,“每次我他妈在那些破纸片上写著『博士吐槽』的时候……就像……就像你他妈的拿著那个秒表……”他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廉,仿佛廉手中真的握著一个无形的计时器,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精准地读著秒数,眼神冰冷而专注,“站在场边!站在我的脑子里!逼著我……逼著我把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气口、每一个包袱的伏笔……都他妈……计算到毫秒!就算……就算全世界都觉得我写的是垃圾!就算连我自己都觉得……写的是一坨屎!可那个该死的『博士のタイマー』……它还在走!它还在响!嘀嗒……嘀嗒……像他妈催命符一样……不肯停!把我……钉死在……那个叫『轨道偏离』的刑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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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病態的执念在他扭曲的脸上交织,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自己亲手埋葬却又无法真正杀死的思念。他猛地转过身,踉蹌著走到廉面前,將那部显示著千鸟大悟简讯的手机,像递出战书一样,用力地、粗暴地推向廉的胸口!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绝望,而是燃烧著一种近乎毁灭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用这个!”拓也重复著廉之前的话,声音却完全不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即將被点燃的、原始的生命力,“现在就用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整个冰冷的海风、整个沉重的过往、整个渺茫的未来都吸入肺腑,然后,他按下了廉手机上的语音录製键!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大悟桑——!!!”拓也的嘶吼瞬间盖过了海风的尖啸,如同受伤的苍狼对月长嚎,充满了不甘、愤怒、乞求,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悲壮,“青森的饭糰——!!!”他几乎是咆哮著喊出这几个字,“留到我们夺冠的庆功宴再吃——!!!”
话音未落,一股更猛烈的海风如同巨掌般袭来,捲走了他话语的尾音,也几乎將他单薄的身体掀倒。但他用尽全力站稳,脸上混杂的血污、泪痕和灰尘在暮色中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如同在漫长极夜后终於窥见一丝微光的极地探险者,猛地燃起了两簇消失已久、却在此刻被强行点燃、剧烈跳动的炽热火苗!那火苗映著远方天际第一颗艰难穿透云层的寒星,也映著廉眼后那片冷静却不再冰冷的宇宙深空。
“现在——”拓也的声音陡然拔高到极限,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手机,对著狂暴的大海,对著整个沉寂的世界,发出了那声如同挣脱引力束缚般的吶喊:
“轨道偏离——请求重返大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