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仵伯(2/2)
像他们这些穷人贱人,晚上向来是不吃饭的,毕竟夜里也不做工,能够蹭顿肉,那真是占了大便宜,堪比过年了。
这小崽子这几天虽说是恢復了人样,但还是瘦的很,能吃顿肉补补,应该能多长几两肉。
王李氏没过多久便带著酒回来,也是这个时候,老周头才见到了那个跟无皮尸首几乎一模一样的汉子,那汉子一边跟几位官差应和一边把酒接了过去。
<div>
怪,老周头从第一眼看到那个汉子就觉得很怪,却又一时间说不出来为什么。
確实是几日前见过面,但是好像也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扭头看了看,陈旧也在打量著那汉子。
“爷,这王诚,之前是有青筋的。”
老周头这也才明白了哪里怪,这西山县,除了那些读书的士族、大家的闺秀、地主家的胖儿子,剩下的人,谁不是胳膊上露著青筋的,这王诚,怎么突然胳膊上这么光滑了。
但是怪归怪,好像也无关紧要,於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继续看著主家人忙活。
王李氏將酒给了丈夫之后便进了灶房,阵阵肉香也从里边飘了出来。
香,真的香,但是又好像跟那年猪味儿不太一样。
不容老周头多想,刚才的衙役便拎著一小罈子烧酒出来,递给了他两个碗。
“老周头,他家內人说肉一会儿就好,这些酒先拿著喝。”
老周头伸手接过碗和酒罈子,满脸陪笑。
这坛烧酒並不是什么好酒,但是老周头也不在意,毕竟他平时喝的雄黄药酒也没好到哪里去,再说了,这可是不钱的。
刚转过身,陈旧便迎了上来,接过了酒罈子和陶碗。
“爷,我来给你倒。”
老周头看著这懂事的学徒,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宽慰。
两人就这么蹲在屋檐下,伴著倒酒的声音,老周头看向了那天边的最后一丝微光,嘴角轻咧。
“爷~”
陈旧的轻呼打断了老周头的徜徉,他扭身,看到了对方递过来的陶碗,酒倒得挺满的,他连忙伸手接过,像是喝粟米粥一样在碗边抿了一大口。
酒刚下了一碗半,主家的肉便燉好了。
老周头看著差爷和王诚在屋里坐桌,伸手接过了王李氏手里的两碗肉,又接过了王家孩子手里的几张豆饼,点头称谢。
他转头蹲下,便听到了学徒的话。
“爷,这碗肉,你也给吃了吧,我啃点豆饼就行。”
老周头愣了一下,皱了皱眉,扭头便看见陈旧捂著嘴在反胃。
“真是贱命,没福消受。”
穷贱的人嘴都毒,老周头一边不悦地开口,一边把手里的碗放在旁边地上,接过了学徒手里的那碗。
“爷,这几天尸体看得多,吃不下荤腥。”
听著学徒的解释,老周头原本想嘮叨几句,但是话到了喉咙,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当年自己刚见到那些血糊淋剌的东西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他端起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肉汤。
香,真香,他很少闻到过这么香的肉了。
“真是没福气,主家燉的肉,香得很呢~”
老周头嘴里说著便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肉到了齿间,有些熟悉,香味四溢,但是內心却涌出了莫名的抗拒。
嘴里放慢了咀嚼,老周头拿著筷子拨动著碗里的肉,脑海中在思索这到底是什么肉。
<div>
却没想到旁边的徒弟看到老周头手里被翻动的燉肉,面色大变。
“爷,先別吃,这肉不对,你看这骨头。”
学徒陈旧在老周头疑惑的时候,伸手抢过了老周头手里的碗,拿著筷子夹出来了几块骨头。
老周头凝神,看著陈旧新夹出来的骨头,终於明白了自己心理抗拒的原因。
他缓缓將手里的碗放下,停下了嘴里的咀嚼,將口中的肉渣吐了出来,强忍著反胃,端起烧酒漱了漱嘴。
“爷,这家人不对劲,咱得告诉典吏。”
学徒陈旧站起,准备进屋。
老周头却是站起来按住了陈旧。
“你先在旁边等著,一会儿如果有变故,第一时间往衙里跑。”
陈旧犹豫片刻,走到了门口。
堂屋內酒肉正酣,一眾差役一边吃肉喝酒一边划拳,老周头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典吏刚来兴致,抓著一大块肉一边啃一边跟旁人划拳。
忽而看到老周头向著他走来,脸色不悦。
仵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寻常人都避之不及,哪怕是当差的,也看不起他们。
“你进屋作甚?王李氏不是给你和你那学徒端了肉吗?”
典吏说话之时,那汉子王诚也看了过来,老周头只感觉对方的眼神,怪怪的,就好像是两个眼珠子,没有聚焦在一起一样,但是细看又好像没有问题。
“典吏大人,小人有要事稟告,事关案情。”
缉捕典吏皱了皱眉,还是放下了肉,摆了摆手,让老周头近前说话。
老周头也是扫了一眼周遭,附耳稟告。
“典吏大人,这肉,是米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