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县城消息(2/2)
晨雾尚未散尽,白山村还浸在湿冷的静謐里。
几声零散鸡鸣中,货郎摇著拨浪鼓,慢悠悠地晃进了村。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吆喝货品,倒是和几个一早就在院墙根下搓麻绳、拾掇农具的乡邻搭上了话。
“几位乡亲,听说了没?县城东街那间同福客栈,嘖嘖,邪乎得很吶!”货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
一个正给锄头除锈的老汉抬起头:“咋了?那店不是说要盘出去么?”
“盘?谁接谁倒霉!”货郎一拍大腿,“连著失踪了好几个人!官府查了又查,屁都没找著!都说里头不乾净!可你们猜怎么著?听说昨儿个真有个冤大头,愣是拍出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金!”
旁边一个看似路过的行商凑过来插嘴:“一百两?真是钱多烧的!我听说啊,好像还是个姓白的……”
货郎猛地一拍脑袋,故作惊讶:“姓白?哎呦!不会是咱们这白山村的人吧?”
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墙根下的几个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面面相覷,脸色微妙地变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清晨的村落。
那些本就心存疑虑、咬著牙才凑出份子钱的人家,灶房里的碗筷声停了,院子里餵鸡的手顿了,心里那点刚被点燃的火苗,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吱吱作响,只剩下一缕惶恐的青烟。
“当家的……那、那客栈真死过人?”妇人抓著男人的胳膊,声音发颤。
男人铁青著脸,闷头磨著手里的镰刀,吭哧吭哧的声音格外刺耳。那几吊钱,是攒著给娃开春交束脩的。
也有在井边打水的閒汉嗤笑:“俺早说了!白岁安种地是把好手,做生意?哼,等著看吧,裤衩都得赔掉!”
幸灾乐祸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孙老汉正督促著孙大石整理那身刚发的、穿著还彆扭的刘家护院短打,听到门外路人的议论,他得意地咂咂嘴:“瞧瞧!俺说啥来著?还是得跟著刘老爷稳妥!学武为啥?不就为这踏实饭口?那客栈是咱能碰的?”
孙大石系腰带的手一顿,脸上火辣。
昨日收租,他对著昔日一起练武的兄弟呼来喝去,对方那错愕又屈辱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闷声道:“白叔……或许有他的打算。”
“打算个屁!”孙老汉唾沫星子横飞,“刘老爷都说那是火坑!赶紧收拾,今儿还得去催李老栓家的租子!”
王猎户家,气氛同样凝重。
王猎户的妻子一边用力搅著锅里的粥,一边数落:“我就说不行不行!那客栈是啥好地方?死过人的!一百两定金打了水漂不说,还得罪刘大户!咱家就这点家底,经得起折腾?你去!快去把咱那十五两要回来!”
王猎户难得地梗著脖子,闷声道:“岁安不是没成算的人!他既然敢盘,肯定有法子!咱不能听风就是雨!”
“你有成算?你有成算咋没让咱家地多打几石粮?”妻子气得把勺子一摔。
一旁默默帮著烧火的王嫣儿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担忧,声音细细的:“爹……玄宣哥他们家……不会有事吧?”
村中学堂旁,韩先生负手而立,望著逐渐骚动起来的村落。
赵武师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先生,消息传开了。刘家手脚倒快。”
韩先生目光悠远,淡淡道:“欲承其重,必受其谤。这点风波都经不住,又何谈『一起富裕』?且看吧。”
刘全站在自家高宅的阁楼上,远远望著村尾方向。听著隱约传来的嘈杂,他肥厚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小眼睛里满是得意。白岁安,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越来越多的人,揣著各自的心思,焦虑、怀疑、看热闹、幸灾乐祸,都不约而同地朝著村尾那棵大柳树下匯聚。
白家那扇尚未开启的院门,仿佛成了磁石,吸住了全村的目光。
柳树下,人越聚越多,低声的议论匯成嗡嗡的杂音,在清冷的晨雾里瀰漫开不安的气息。
院门,依旧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