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2/2)
属於前身的、对怀中这具温暖身体的依恋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推开——这越界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成当替代品!
然而,当他低头,看到夏天埋在他胸口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到那份不设防的依赖和疲惫时,一种混杂著怜悯、被需要的奇异感觉冲淡了推拒的衝动。
他继承了前身的记忆,继承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夏天的温柔与呵护欲。
他的手臂僵硬了片刻,最终,那份挣扎在无声的嘆息中败下阵来。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她,只是像根柱子一样站著,任由她靠著,那只空著的手迟疑地、有些笨拙地,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那就好。”他乾巴巴地说,声音有些发紧。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这无声的依靠,这笨拙的轻拍,不再全是刻板的“迎接老板回家”的程序。
这是一种复杂而真实的暖流,在冷静的交易逻辑和汹涌的继承情感之间,悄然瀰漫开来。
杨帆以为的交易外壳被这关怀后的拥抱撞出了一丝裂痕,內里露出的是挣扎与矛盾,却终究无法被彻底抹杀的一丝源自身体记忆的真情。
杨帆虽没有控制住前身那记忆中的呵护欲,但此刻他心里有一个十分清晰的认知:
“她好香啊!”
这是一个长达五分钟的拥抱,应该是用一个热吻接一系列双人运动来结束的,但杨帆终究还是忍住了。
作为一个成熟男人,他对两性的认知早已不是单纯的由欲。
男女之间,可以是爱人、可以是情侣、可以是交易、甚至可以是偷强,但绝对不能是代替品。
当女人骑在你身上的时候,想的是另外的人,偏偏你很確信的知道她將你替换成了谁,这比“夺妻之恨”更让男人崩溃!
是可以毫不顾及的单纯发泄慾望,但对象绝对不能是名为“妻子”的女人。
“妻子”二字,歷来都代表著一个家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所以虽然她很香,且拥有著令人惊嘆容貌和成熟完美的身材,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吻下去的衝动。
“好了,去把手洗了,我去给你盛鸡汤。”又轻拍了两下夏天的背,杨帆柔声说道。
夏天鬆开了搂著他的手,杨帆便把旅行箱推到电梯口后就进厨房忙活了。
夏天看著杨帆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这无比熟悉的身影,但在拥抱时他微微后缩的腰部,表明了他对自己拥抱的抗拒,那么的陌生!
少许金黄的鸡汤很快就端上来了,裊裊热气裹挟著药材特有的醇厚,模糊了夏天眼中瞬间积聚的水光。
这是她熟悉的味道,每次她胃病发作或疲惫不堪时,无论吵架与否,他都会默默飩煮,然后像这样端出来,强行让自己喝下一碗。
而此刻烹煮它的人,眼神不再是充满浓烈的爱意,平静地仿佛隔绝了所有温度。
杨帆又端了一大碗鸡肉出来,全是鸡腿和背部的好肉,小心地道:
“来吃点肉,科普说了,汤其实没有营养,营养都在肉里呢。”
“嗯。”夏天低低应了一声。
汤碗传来的暖意让鼻尖的酸涩更重了些。
她小口啜饮著,暖流一路熨帖到胃里。
两人无话,一时间空气凝滯。
“家里…很乾净。”
夏天终於打破沉默,声音带著汤水滋润过的微哑,却又刻意放得很轻。
“嗯。”杨帆夹起一个鸡腿,放到她面前的辣椒蘸碟里,“下午擦了一下,顺手的事,你多吃点肉。”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陈述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她。
给自己夹菜,是过去亲密无间时最自然的习惯。
此刻却像一根带著倒刺的针,温柔地戳进夏天心里。
她看著碟子里的鸡腿,眼眶终於忍不住泛起更深的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拿起筷子,默默地將一块鸡腿肉送入口中,细细地咀嚼著。
在这份静默的体贴里,她感受不到哪怕一星半点像从前那样的爱意。
对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双刻意避开她探寻目光的眼睛,像一道无形的壁垒,让她所有涌到嘴边的话语都冻结、退缩。
她怕。
怕自己主动伸出的手,只换来他更深的退避和更冷的沉默。
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欲言又止的压抑,比直接爭吵更令人窒息。
她怕。
她怕被揭穿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疏远造成的。
喝鸡汤在碗盘偶尔碰撞的轻响和几乎凝固的沉默中走向尾声。
杨帆率先站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夏天几乎下意识地跟著站起:“我来……”
“你去休息,我来,没事的。”
他端著碗碟走向厨房的背影清瘦,依然挺拔。
水流声很快哗啦啦响起,掩盖了客厅里所有细微的声响,像一道屏障隔开了两人。
洗漱后换上家居服,夏天坐在了床上,回忆著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分居。
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对,是一年多以前,自己在电影里有一个露肩的情节,被黑粉和媒体大肆宣传自己拍了“裸戏”,还上了热榜。
他因此闹了好几天,之后就分居了。
后来电影放出的拍摄花絮证明了所谓的“裸戏”,不过就只是露了个肩。
他不再闹了,却也始终没有搬回来。
啊!夏天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从未主动开口,叫他搬回来过!
她当即走到二楼杨帆臥室门前,徘徊许久。
她想敲门,告诉他搬回来住。
可想起这段时间他冷静的表现,以及今晚拥抱时他下意识的抗拒......
最终,即时鼓起的勇气消退了。
心绪纷乱,了无睡意。
不知不觉间,夏天走到了创作室门口。
自己上次回来,將负一楼的扫地机器人搬到了正对创作室的位置,他可能都没有注意到过。
进入创作室,夏天靠坐在工作檯前的座椅上,闭著眼静坐了一会儿,似乎在感受杨帆每天在此一呆就到深夜的孤独。
“咦?”
睁开眼时,夏天看到电脑显示器边有一部手机,正是杨帆换下来的那部属於前身的手机。
“原来你不光换了手机號,连我给你买的手机也换掉了。”
夏天拿著手机喃喃道。
手机已关机,她试著按了一下电源键。
手机屏幕亮起!
“竟然有电!”自语间,夏天自己都没发现,靠著椅背的身体不自觉的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