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道別（2/2）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体，不再是隔著距离，而是轻轻地將自己的额头，侧倚在了索尔宽厚的肩膀上。
她闭上双眼，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沉沉地嘆了口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短暂的安寧感包裹了她，隔绝了毁灭的阴影，隔绝了沉重的使命，只剩下身旁这具身躯传递来的，令人心安的沉稳与暖意。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
篝火最后的火星彻底熄灭，营地彻底融入深沉的黑暗。
阿尔忒弥斯能清晰地听到索尔平稳悠长的心跳，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律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睁开眼。
碧绿的瞳孔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如同最深邃的寒潭。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头，转向索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凝视著他。
“俄里翁，”她的声音恢復了清冷，“请您————”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一定要阻止我。”
索尔终於完全侧过头，垂眸看向她。
他清晰地看到了，在那双倒映著微弱天光的碧眸深处，並非女神的高傲与矜持，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绝望的恳求。
那恳求沉重得如同即將坠落的月亮。
片刻的凝视后，索尔也是承诺道：“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的。”
阿尔忒弥斯没有再过多的僭越。
她起身，微微欠身，月光般的髮丝垂落肩侧，声音轻得如同风拂过草尖：
”
谢谢您————索尔大人。”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留恋的停留。
她裹紧肩头的毛毯，转身走向那顶属於她的帐篷，步履轻盈得如同踏在月光铺就的路径上，背影在將熄篝火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又决绝。
很快，帘子落下，隔绝了身影，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依靠与沉重的恳求，都只是夜色编织的一场幻梦。
索尔的目光在她消失的门帘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看不出波澜，隨即又投向远方沉眠的山脉轮廓。
营地重归寂静，唯有夜风低语。
清晨，曦光刺破薄雾，將湖面染上粼粼金辉。
眾人陆续起身，简单的晨间准备后，再次走向停歇的飞龙。
当赫斯緹亚打著哈欠，习惯性地又想往索尔身边凑时，阿尔忒弥斯却先一步走到了希儿面前。
“希儿小姐，”她认真的请求道，“接下来的飞行————能否请你与我交换位置？我想————与緹婭同乘。”
希儿灰眸微动，视线在阿尔忒弥斯和索尔之间流转了一瞬，聪明的她很快就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当然可以，阿尔忒弥斯大人。”她温顺地应道，目光转向有些懵然的赫斯緹亚，“能和緹婭多相处，想必是开心的。”
她並未多问，姿態轻盈地走向了原本属於阿尔忒弥斯的那头飞龙。
赫斯緹亚眨巴著大眼睛，还没完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就被阿尔忒弥斯拉住了手。
“阿尔忒弥斯？”赫斯緹亚疑惑地看著她。
阿尔忒弥斯碧眸凝视著挚友，微笑著低声道：“嗯，我想和你说说话。”
赫斯緹亚的小脸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所有疑惑拋到脑后，反手亲昵地挽住阿尔忒弥斯的手臂。
“太好啦！我昨天还有好多冒险故事没讲完呢！”
索尔没有表示异议，看著希儿登上自己身后的飞龙，微微頷首，隨即也跃上龙背。
希儿在他身前坐稳，姿態依旧优雅。
赫尔墨斯一声令下，五头飞龙再次振翅，向著东南方向加速疾驰。
接下来的六天旅程，飞越了连绵不绝的翠绿丘陵、荒凉广袤的戈壁石滩、以及深不见底的裂谷深渊。
风声在耳畔呼啸，大地在脚下变幻。
然而，对於赫斯緹亚而言，这趟本应紧张急迫的旅程，却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在她们共乘的飞龙背上，阿尔忒弥斯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月之女神，而更像是在抓紧时间，重温与挚友相伴的每一寸光阴。
她安静地听著赫斯緹亚眉飞色舞地讲述著她在欧拉丽“炸薯球摊位”打工的趣事。
抱怨赫菲斯托丝工坊里的噪音。
炫耀索尔新教给她的安心火————
还有很多琐碎而充满烟火气的点点滴滴。
阿尔忒弥斯听得极其认真。
当赫斯緹亚说到开心处手舞足蹈时，她会轻轻伸手，帮她拢好被狂风吹乱的髮丝。
当赫斯緹亚因为困意袭来而蜷缩著打盹时，阿尔忒弥斯会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让她能更舒適地靠在自己怀里，並用披风为她遮挡高空的寒意。
她没有像在神界时那样偶尔会纠正赫斯緹亚的“不端庄”，只是静静地陪伴，目光柔和得如同此刻穿透云层，洒落在她们身上的稀薄阳光。
那眼神深处，藏著一种赫斯緹亚未能读懂的无声道別。
希儿与索尔同乘时则显得异常安静。
希儿很少主动开口，只是偶尔在索尔需要调整方向时，会轻声指正飞龙前行的方位。
更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坐著，灰眸望著下方飞速掠过的，越来越陌生的地貌。
索尔也保持著沉默，直视前方，仿佛在丈量著与终点的距离，又仿佛在思考著即將面对的重任。
两人之间流淌著一种奇异的默契，无需言语，只有风声掠过鳞甲的摩擦声。
贝尔和莉莉则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交流著战斗技巧和莉莉新研製的海克斯道具使用心得。
赫菲斯托丝偶尔会出声指点莉莉的锻造技巧。
阿斯忒里奥斯则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稳稳驾驭著他那巨大的坐骑。
赫尔墨斯则显得心事重重，金瞳中的焦灼隨著目的地的临近而愈发明显。
七天转瞬即逝。
当飞龙群开始俯衝，降低高度时，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浓重湿气与腐朽植物气息的阴冷扑面而来，连飞龙都发出了不安的低吼。
前方，一片无边无际、色调沉鬱得近乎墨绿的原始森林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不是普通的森林。
参天古木扭曲盘结，藤蔓粗壮如巨蟒，缠绕垂落，遮天蔽日。
森林上空，终年笼罩著一层厚重、粘稠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凝固的怨魂，將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雾气深处，隱约可见形態狰狞怪异的植物轮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
大树海。
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封印著灭世灾厄的禁忌之地，已然近在眼前。
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