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子夜话(1/2)
开完第一次领导层全体会议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李来亨依然打算晚上要去拜访一下李过——白天张縉彦的事情提醒了自己,大顺山海关败后,前明降將纷纷反水,其中以大同姜瓖之变最为致命,不仅尽陷晋北,更折了老將张天琳性命。念及此,他心头一紧:此刻再向义父进言,提请严防姜瓖,还来得及么?
他再次往李过所在的原明都督袁佑府邸方向走去。街上依旧混乱,不时有行色匆匆的传令兵跑过,空气里瀰漫的焦糊味更浓了。到了李过的住所外,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李来亨感觉自己还能闻到细微的血腥味,大概是因为刚进北京的时候,这里也是拷掠京官的场所,虽然永昌天子在出发去山海关前就已经叫停了拷掠,但大明官老爷们那几日杀猪般的嚎叫似乎依然在此处迴荡著。
这一次,守门的亲兵进去通报一次后便没有阻拦,只是验明身份后便放他进去了。偏殿內灯火通明,李过並未歇息,他已经卸去了部分甲冑,露出缠著厚厚麻布的右肩,正对著一幅简陋的京畿地区地图凝神,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看到李来亨进来,李过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比白日里缓和了不少:“小刘白日跟我提及你来找过我,现在既然来了就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並未提及上午的斥责,但態度上的微妙变化,李来亨还是能感受到的。
李来亨心下稍安,知义父日间怒气已消。他依言落座,將带来的几包药材置於案上:“义父肩伤未愈,孩儿寻了些金疮药及活血散瘀的药材,虽知营中自有良医,亦是孩儿一点心意。”
李过瞥了一眼药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但口中仍是淡淡道:“有心了。军中自有军医,我这皮外伤,不碍事。”他揉了揉眉心,显然是累了,“你深夜过来,想必是有要事?”
“是,有两件事想向义父稟报。”李来亨定了定神,先將下午抓获张縉彦意图携款南逃之事详细说了一遍,並呈上了从张縉彦处搜出的书信(信的內容並无出奇之处,乃是托友人打探南京的消息,似乎对明廷的南都留守史可法有所期待)。
李过接过书信草草翻了翻,脸上並无太多意外,只是冷哼一声:“这张縉彦,果然是餵不熟的白眼狼!沐猴而冠之辈,降了我大顺,还想著首鼠两端!你处置得好!这等人,留著也是祸害。只是……”他话锋一转,嘆了口气,“似他这般心思浮动的降官降將,军中府中不知还有多少!人心叵测啊!”
“义父明鑑。”李来亨顺势接口,“孩儿此来,第二事正源於此虑。前明旧將,心念故主者有之,见风使舵者更眾。山海关新败,彼辈心生异志,亦是常情。孩儿斗胆,恳请义父务必留意大同总兵姜瓖。此人在我军新挫之际自请回防大同,口称为我大顺编练新军,巩固晋防,然其心难测,恐非良善。”
李过眉头一挑:“姜瓖?他又有何异动?你为何对他如此关注?”
李来亨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义父,我其实並无多少实据,但姜瓖此人,位置实在关键,稍有异心,山西怕就是一场大乱!其一,其部多为新附,改编时日尚短,军心未定,忠诚堪忧。其二,据孩儿所知,姜氏一族在山西边镇势力盘根错节,不少重要关隘的守將皆为其亲族故旧,若他有异心,振臂一呼,恐从者云集。其三,此人个性反覆无常,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当下我大顺新挫,东虏势张,若容其回大同掌握重兵,届时若再生异心,甚至勾连清军,截断我军西归之路,则大势去矣!”
李过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手指在地图上山西大同的位置重重敲了敲。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姜瓖此人,確实並非忠义之辈。他主动请缨回大同,我也曾有过疑虑。只是当时……唉,陛下急於稳固后方,便允了他。不过,大同尚有老將张天琳坐镇,此人忠勇可靠,或能牵制一二,不至於让局势立刻糜烂。”话虽如此,李过眉宇间的忧色却更深了。“你的顾虑,我会儘快稟报陛下。只是现在大军方寸已乱,陛下能否听得进去,或者即便听进去了,是否有余力处置,都未可知。”
李来亨心中一沉,李过的话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確:知道了,但眼下可能无力改变。
李过又低头沉思片刻,再看向李来亨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你能虑及於此,且言之成理,近来確是长进了。你营中现今情形若何,士卒士气可稳?军纪可还整肃?”
这显然是义父在考察自己了。李来亨心中瞭然,连忙將今日下午召开军官会议,確立议事规矩,整顿营中纪律准备防疫物资等事宜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但略去了提前交代部下安排撤离事宜之事),特別强调了自己是如何通过集思广益和三人决策机制来统一思想、明確分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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