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任七终归(1/2)
扬州钦差行辕所在的驛馆,仿佛成了风暴眼中那片短暂却令人窒息的寧静之地。
这已是任伯安接到康熙那封看似申飭、实则不痛不痒的旨意后,搬出总督府,入住此地的第五日。
厅堂內,显得有些晦暗。
任伯安端坐在上首的紫檀太师椅上,身形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穿著一袭半旧的靛蓝色杭绸直裰,並未著官服,刻意淡化著钦差的威严,却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在等,等任七回来。
这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九天。
每一刻,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从清晨到此刻临近午时,他的心神几乎全部繫於那远在北京的任七身上。
明日便是十日之约的最后期限。
若任七不能如约而至,携带那足以扭转乾坤的证据回来,那么他任伯安便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单刀赴会,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和对未来局势那点险峻的预知,去诈噶礼那头老狐狸了。
任伯安在心中反覆推演:直接摊牌,告诉噶礼,皇上对其结交东宫之事已起疑心,若不自首,必將祸及满门?可这终究是虚张声势,没有实在的把柄,仅靠揣测和恐嚇,很难让噶礼这等在官场浸淫数十年的封疆大吏真正就范。
他很可能反咬一口,甚至狗急跳墙。这步棋,是死中求活的险招,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行。
他的思绪纷乱,时而充满期盼,时而又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他想起了康熙那深不可测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温情,只有利用与权衡。
成功,或可有一线生机;失败,则必是弃子无疑。
如果说这世上谁最了解康熙城府的可怕,那这个人一定是任伯安。
任伯安也没有幼稚地认为,他只是一味去做快刀,黑手套,就会贏得皇帝的支持。
所谓快刀,办事得力,才能是快刀,不得力便是替罪羔羊。
张伯行那一道道如同催命符般的弹劾,驛馆外那越来越汹涌的士林物议。
从他入住这驛馆起,便下令闭门谢客,既不升堂问事,也不接见任何官员士绅,甚至连驛馆的大门都未曾迈出一步。
这种近乎极致的静默,在早已因张伯行连番弹劾而沸腾的扬州城,无疑被解读为彻底的庸懦无能,甚至是与噶礼同流合污后的心虚。
江苏巡抚张伯行更是连上三道措辞一道比一道激烈的奏摺,怒参任伯安“夜宿总督府,行为不检”、“携不明女子隨行,有辱官箴”、“抵驛后闭门不出,懈怠差务,形同儿戏”,几乎將“国之蠹虫”的標籤牢牢钉在了任伯安的身上。
然而,更让江南官场和士林感到困惑与愤懣的是,江寧行在对於张伯行这近乎拼死一搏的弹劾,竟保持了异样的沉默。所有奏摺,一律留中不发。
皇上的这种態度,如同在滚油中浇入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猜测、恐慌、愤怒,种种情绪在扬州城內蔓延、发酵。
有人认为圣心莫测,或许另有安排。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心怀家国、热血未凉的士子们,则將这沉默视作朝廷腐朽、官官相护的又一明证!
一时间,江南文场议论纷纷,舆情汹涌如潮。
眾人都在等待一个明確的时间节点——那便是明日,康熙明发上諭中规定的十日查案期限的最后一天!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座看似死寂的驛馆,等待著任伯安,这位“糊涂钦差”,將如何收场。
暗地里,眾多士子已经串联妥当,若明日任伯安拿不出像样的结果,胆敢包庇噶礼,他们便要联袂前往江寧行在,叩闕告御状!
不惜以血肉之躯,叩响那九重宫闕的大门!
所有这些无形的压力,都如同实质般透过墙壁,渗透进这间安静的厅堂,压在任伯安的肩头,也压在侍立一旁的年氏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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