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快刀（1/2）

“你究竟是哪一党？”

康熙的话语微微一顿，似乎在品味著接下来的名字，声音清晰。

“是太子党？是老四胤禛的人？还是老八胤祀那边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一丝仿佛閒谈般的隨意，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任伯安的耳畔，直击他的灵魂深处。

任伯安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一片空白！

他之前盘算了无数种康熙可能问询的方向。

祥瑞的真偽、发现的经过、与太子四爷的关係，甚至对江南局势的看法。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康熙会如此直接、如此赤裸，不加任何掩饰地问出这个在朝堂之上最为敏感，最为致命的问题！

直指核心！毫无转圜！

任伯安心神剧震。这位皇帝，他根本不屑於和自己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

他早已看透，所谓的祥瑞，所谓的联名保举，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层遮羞布。

在他面前，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和筹码，根本毫无分量，如同儿戏！

他对自己只有一丝源於此事蹊蹺的好奇，而这好奇，需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答案来满足！

这不是普通的问话，这是逼他站队，是让他在这位帝国主宰面前，彻底亮明自己的立场和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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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含糊其辞，左右逢源的回答，在此刻都將是致命的。

自己哪个阿哥都沾了一点，利用太子的困境，胁迫四爷的妥协，甚至与八爷党过往或许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但本质上，自己哪个都不是！我只是想利用他们的矛盾，为自己谋一条重返权力场的路！

任伯安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飞速流转。

可是，现在康熙要的不是解释，不是辩白，他要的是一个明確的態度！

一个能被他所用，或者说，一个他能掌控的態度！

这既是一个送命题，也是一个机会，如果康熙不想用的臣子，压根不会去问。

剎那间，一道灵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任伯安明白了！

对於这位暮年的雄主而言，朝堂之上，皇子之间，朋党林立，各怀鬼胎。

真正能让他完全放心使用的、不惜身、不怕得罪人的孤臣已经不多了！

想通了这一点，任伯安心中反而升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將头深深地叩下，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在这寂静的殿堂中响起。

“皇上！”他顿了一下，仿佛在凝聚所有的勇气和决心，“臣，不属於任何一党！”

他感受到头顶那目光似乎锐利了一分，但他没有停顿，继续道。

“数年前，是皇上您亲自简拔，擢升臣为江南巡盐道御史，皇恩浩荡，臣片刻不敢或忘！臣之官职，源於陛下。臣之前程，繫於陛下！若非要问臣是哪一党。”

任伯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臣，只能是皇上您的党羽！臣，愿做陛下手中之快刀！皇上所指之方向，便是臣之刀锋所向！纵前方是万丈深渊，刀山火海，臣亦万死不辞！”

这是他孤注一掷的回答，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寄託於皇帝一念之间的豪赌。

御案之后，康熙皇帝听著任伯安这番掷地有声，甚至可以说有些大逆不道的表態，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情，终於起了一丝变化。

他那威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悟性很高，也很上道。

康熙心中默道。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这般直白的问询下，要么惊恐万状地矢口否认，拼命撇清与任何皇子的关係，显得虚偽而怯懦。

要么支支吾吾，试图矇混过关，显得愚蠢而可笑。

像任伯安这样，不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而且毫不犹豫地表明愿做孤臣，甘为“快刀”的，少之又少。

他刚才之所以单独留下任伯安，並且如此直接地发问，正是因为江南科场案的失控，两位钦差张鹏翮、赫寿的“明哲保身”和“和稀泥”，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使得很多有能力的大臣也变得畏首畏尾，不敢真正触及核心问题。

他急需一把“刀”，一把急於立功、不怕得罪人、没有太多根基和牵绊、能够被他直接掌控的“快刀”，去劈开江南这团乱麻，去执行他那些不便由“正人君子”去执行的意志！

而任伯安长期担任江南巡盐道御史，对江南官场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必然有著深入的了解。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罢官待罪，急於重返官场，有强烈的立功欲望，而且看起来足够聪明，正是充当这把“快刀”的合適人选！

聪明人很多，但懂得“不惜身”的聪明人，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像张鹏翮、赫寿那样的，就是太懂得“明哲保身”了！

这何尝不是他这位御极数十载、日渐感到精力不济的暮年雄主的一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