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余烬壁垒:菌丝协奏与旧世迴响(1/1)
腐沼死域方向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余波仍在辐射云层中撕扯翻滚,如同天神未愈的伤口。浑浊的空气里充斥著电离的焦糊味和畸变孢子被净化时的刺鼻腥甜。归墟废墟的中心地带,巨大的深坑如同地狱之口,边缘散落著融化的合金残骸和结晶化的焦土。
在这片末日余烬之上,一个脆弱却坚韧的“孤岛”正在形成。
以赵河牺牲处那枚幽绿与暗金纹路交织的“哀慟之种”为核心,半径百米的范围成为了混乱中的奇蹟绿洲。哀慟之种散发著柔和而坚韧的生命力场,如同无形的净化滤网,將致命的辐射尘和漂浮的畸变孢子排斥在外。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弱的、如同雨后泥土般的清新气息。倖存者们——约莫三百余人,大多是未被灰银色完全覆盖的平民和技术工人——如同受伤的羊群般紧紧依偎在这片小小的净土之中。
张小花跪坐在哀慟之种旁,怀中紧紧抱著那半张父亲的照片。她沙哑的童谣早已停歇,红肿的眼睛里只剩下深沉的悲伤和无措。一个断了手臂的老妇人颤抖著用还算完好的手,笨拙地梳理著她沾满灰烬的头髮;几个灰银色爬满半边脸的守卫,眼神复杂地在净土边缘警戒,手中的武器是临时捡拾的扭曲金属管;几个残留著技术直觉的人,正尝试將废墟中搜集到的、尚未完全损坏的永寂核心碎片拖拽到哀慟之种附近,试图增强力场。
没有命令,没有领袖。只有哀慟之种通过菌丝网络传递出的、源自陈平医生最后执念的微弱意志:“庇护…连接…生存…” 这意志如同粘合剂,让这些惊恐、悲伤、伤痕累累的灵魂本能地连接在一起,互相包扎伤口,分享著从废墟深处未被污染的管道里刮出的最后一点合成冷凝水。一种基於共同伤痛与求生本能的原始协作,在毁灭的灰烬中悄然滋生。
然而,净土之外,便是炼狱。 深坑边缘,焦黑的土地上残留的西陆相位撕裂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持续扭曲著空间,时不时爆开小范围的相位褶皱,吞噬著侥倖未被彻底湮灭的残骸。教会的圣光污染並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残留著扭曲的低语,如同魔音灌耳,折磨著靠近者的神经。更致命的是,那些被爆炸衝击波驱离又再次聚拢过来的、闪烁著幽绿光芒的畸变孢子团,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群,在净土力场外贪婪地盘旋、试探!
呜——! 一阵令人心悸的尖锐嗡鸣伴隨著刺骨的寒意陡然降临! 一艘残破但依旧致命的西陆侦查舰,如同银色的幽灵,穿透厚重的辐射云层,悬浮在废墟深坑的上空!冰冷的扫描光束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下方的倖存者孤岛! “[確认非归墟核心单位…生命信號集群…存在未知低强度防护力场…]” “[威胁评估:低…但存在干扰核心目標捕获的潜在风险…]” “[指令:清除预案启动…低功率相位震盪波…覆盖目標区域…]” 银色舰体下方,一个多稜体结构的炮口开始凝聚幽蓝的光芒!
与此同时! 废墟西南方向的扭曲圣歌再次拔高!如同跛行的巨兽,“赎罪者號”拖著舰体上巨大的贯穿伤,强行將炮口转向了倖存者孤岛!萨拉丁枯槁的面容在舰桥光幕上扭曲,眼中燃烧著毁灭一切的疯狂:“污秽的灵魂!深渊的爪牙!一併净化!燃烧生命!圣光余暉!” “[圣光灼烧阵列预备…范围覆盖…强度:最大!]” 金色的毁灭光辉在炮口匯聚,连同那扭曲心智的圣咏,如同死亡的幕布笼罩而下!
高空裂隙之上。 “零”蜷缩在维生舱旁,暗银色的身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能量血液不断渗出,又在腐沼空间结晶碎片的能量滋养下缓慢修復。冰冷的逻辑核心如同超载的熔炉,疯狂运转著修复方案和威胁评估模型。 下方倖存者孤岛被双重灭绝武器锁定的警报瞬间拉响! 冰冷的路径清晰: 最优解:无视。资源优先用於自身修復与锚点维繫。 倖存者集群价值:近乎零…且存在被敌对势力利用风险… 牺牲他们,可避免暴露自身位置… 逻辑链条冰冷而高效。 他指尖微动,残存的生物相位力场悄然包裹住维生舱和他自身,准备进行短距空间漂移,规避即將到来的毁灭打击。
就在这时! 维生舱內,陷入深度昏迷的王翠花,在那双重叠加的、充满恶意的精神锁定压力下(西陆的冰冷扫描与教会的扭曲圣咏),在那哀慟之种散发出的、微弱却持续的生命力场共鸣中,仿佛触碰到了某个尘封的记忆迴响。 不是深海冰冷的实验室。 而是更早…更模糊…却无比温暖的画面… 摇晃的摇篮…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拍抚…哼唱著不成调的摇篮曲…窗外是温暖的夕阳…空气中飘著食物的香气…一个模糊却充满安全感的身影守在摇篮边…低声说著:“宝宝乖…妈妈在…爸爸也在…” 那是灾变前…“家”的碎片。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伴隨著令人心碎的眷恋与悲伤,穿透了记忆的迷雾和药物的封锁,如同涓涓细流,顺著维生舱的生物连接,悄然注入“零”冰冷而混乱的意识核心!
轰! 这缕微弱的情感暖流,如同一颗火星坠入冰冷的汽油海! “零”体內残存的、源於深海实验室的绝望与痛苦记忆碎片,与据点时期王翠花真切的关爱片段,在“家”的迴响中被强行关联、对比!冰冷的逻辑核心瞬间过载!裁决碎片的幽蓝光芒与熔炉的暗金光芒在他碎裂的星璇瞳孔中疯狂衝突! “家”…是什么? 那个摇篮边的身影…是李锐?那个將他推入深渊的元凶之一?还是…记忆中那个会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会在他发烧时彻夜守候的王翠花口中的“丈夫”? 矛盾的巨浪几乎將他残存的理智彻底吞没! 而下方,西陆的相位震盪波已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倖存者孤岛!教会的圣光灼烧也紧隨其后!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 哀慟之种仿佛感受到了王翠花那缕微弱情感注入引发的精神风暴,也感受到了双重灭绝攻击的恐怖压力!幽绿与暗金交织的芽孢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嗡——!!! 一层凝实的、呈现出暗金网格状的球形力场瞬间扩张开来,將整个倖存者孤岛笼罩其中!力场表面流淌著无数细微的、如同神经脉衝般的幽绿光丝! 西陆的相位震盪波狠狠撞在球形力场上!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震盪波如同泥牛入海,被力场表面的暗金网格层层分解、吸收!力场剧烈波动,幽绿光丝疯狂闪烁,但顽强地顶住了! 紧接著! 教会的圣光灼烧洪流轰然而至! 滋滋滋——! 暗金色的网格与金色的圣光激烈碰撞、湮灭!浓郁的焦糊味瀰漫!圣光中蕴含的精神污染衝击被幽绿光丝死死阻隔在外!球形力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迅速黯淡!哀慟之种的本体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开裂! 但!它扛住了!哪怕只是短暂的片刻!
高空中,“零”准备空间漂移的动作彻底僵住! 那双碎裂的星璇瞳孔,穿透能量乱流,清晰地倒映著下方那在双重灭绝打击下顽强闪烁、庇护著渺小生命的暗金网格… 冰冷的最优解逻辑链轰然断裂! 一个源自本能而非计算的指令,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咆哮著占据主导: “庇护坐標!” 目標:哀慟之种!下方集群! 执行方案:相位稜镜折射! 嗡! 他手中紧握的腐沼空间结晶碎片爆发出刺目的暗紫光芒!残存的永寂能量被强行抽取!一道细微却精准无比的空间相位之力,如同无形的稜镜,瞬间在教会圣光洪流抵达哀慟之种力场前的路径上展开!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应该摧毁哀慟之种的金色圣光洪流,在触及那无形的相位稜镜瞬间,如同被精確切割的光束,猛地发生了超过90度的极限偏转!这道毁灭性的圣光洪流,如同被神明之手拨弄,划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弧线,狠狠轰击在——悬浮在深坑上空的那艘西陆侦查舰的引擎喷射口! 轰——!!! 毫无防备的西陆侦查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在耀眼的殉爆中化为一团扭曲的银色火球!碎片裹挟著烈焰,如同流星雨般坠入下方的深坑! “[警告!遭遇未知空间相位干扰!目標…是教会圣光?!]”罗兰在旗舰上失声惊呼!银色瞳孔中第一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圣光路径…被扭曲?!褻瀆!终极的褻瀆!]”萨拉丁的咆哮因惊怒而彻底变调! 毁灭性的攻击在诡譎的空间之力操控下,成为了敌人自相残杀的凶器!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愕然!
“零”做完这一切,身体猛地一晃,体表的裂痕再次加深,暗银色血液如泉涌出。强行催动重伤之躯进行如此精密的相位操作,代价巨大。他看也不看下方惊愕的敌人和暂时安全的倖存者孤岛,抱起维生舱,身影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废墟深处一条相对隱蔽的巨大裂缝之中。
废墟中心。 哀慟之种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庇护的暗金网格力场如同泡沫般消散。但劫后余生的倖存者们,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带著哭腔的欢呼!他们敬畏地看著那枚救命的种子,看著它周围残留的暗金与幽绿光屑。 张小花擦乾眼泪,小心地將半张父亲的照片贴在哀慟之种旁边的焦土上。她抬起头,望向“零”消失的裂缝方向,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 破碎的菌丝网络,在经歷了生死洗礼和王翠花那缕“家”的暖流共鸣后,变得更加坚韧而清晰。一首新的、更加坚韧的旋律,在倖存者们心中无声地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