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旧部(2/2)
他居中上首,余下九人分坐两边。
一帮廝杀汉聚会没那么多规矩,怎么舒服、痛快就怎么坐。
场面有些东倒西歪,气氛却相当热烈。
眾弟兄兴致高涨,隨著酒菜到位,嗓门声调逐渐拔高。
“.....此前受我连累,害得诸位调离旧属,养马、做里吏、守舟桥、当河工.....甚至去了太府寺挑薪担柴.....”
陈雄语气低沉,“咱们廝杀汉不能上阵杀敌,反倒去做那些个伇夫隶户从事的贱业.....
大眼说与我听时,我心里当真懊悔万分!
是我对不住诸位!
这三碗酒,权当赔罪!”陈雄举碗连干,一口气不带歇息。
年纪最长的老大哥王三鎧说道:“当日在那永寧寺里,我们根本不知队主勛券遭杨元让篡改,南阳战功尽数遭到侵夺!
直到队主抱起酒罈子往自己身上浇,不顾小沙弥劝阻衝出僧舍,我们才晓得发生了何事.....”
慕容大戟道:“若不是毛大眼堵住僧舍院门,李武安在一旁苦苦相劝,我们几个定要跟隨队主,將那杨元让狠揍一顿!”
毛大眼撇撇嘴:“都是队主吩咐的,咱也是奉命行事。”
李武安道:“永寧寺之事,掺和的人越多越糟糕,队主不让咱们插手,也是为弟兄们性命著想。”
眾人默然不语。
陈雄好歹是官籍出身,有个在司农寺任职的八品官父亲。
陈元康陈司马那样出身显赫的士族子弟,和陈雄还是同宗亲属。
陈雄家世虽比不得杨元让,可跟他们这群军户子弟一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將来发展、境遇截然不同。
陈雄大闹永寧寺,打掉杨元让门牙,扔进廷尉监牢关押七日,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换做他们,早就削籍问罪,轻则叛个流徒边镇,重则死在监牢里。
当日永寧寺之事,陈雄不让他们插手,也是为他们好。
奚勇恶狠狠地道:“大不了队主带著咱们,也学学当年的羽林禁军,衝进杨氏府邸,把那杨元让一顿暴殴,再放把火烧掉府宅!”
陈雄看他眼,“当年张彝父子触怒的是整个禁军,和杨元让侵夺我军功完全是两码事,岂可混为一谈?”
身材魁梧,曾是力役出身的赵石嘲笑道:“当年朝廷是怕羽林禁军闹事,才不敢问责过重。
你这野狄,难道朝廷还会怕你不成?”
奚勇攥著拳头:“可惜没机会去怀朔,不然老子也去投那破六韩拔陵,杀他几个公卿王侯,叫朝廷知我奚勇大名!”
赵石猛拍案几:“这话倒是说我心坎里!若不是父母妻儿还在洛阳,我也寧愿去投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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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郡侯纵容杨元让侵夺队主军功,也让咱们这一队弟兄没了盼头!
原本还指望著,南阳连番血战打退梁军,回到洛阳,朝廷怎么著也会赏赐几匹绢,再不济至少免除我一家半年赋税.....
没成想,三日酒肉就给打发了!”张戍耕嘆了口气。
“说的是!咱一张肚皮能吃多少?李郡侯若果真对咱们好,就应该赏赐些下来,许咱们带回家,也让父母妻儿享享口福!”周二弩摇摇头。
宇文禾拱手道:“永寧寺之事,队主不必放在心上。
李郡侯鄙薄我等军卒,留在他麾下效力卖命,最终也换不来一份前程!”
眾人七嘴八舌,没有因为受陈雄牵连,被李神轨赶出中军而迁怒记恨。
他们对李神轨早有不满,心中的怨气甚至延伸到朝廷身上。
一句话,朝廷留给他们的活路越来越少。
积怨已深,人心思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