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五年（2/2）
她极其郑重地掰开，將明显更大的一块，不由分说地塞进余宸冰冷的小手里。营养膏散发著廉价工业香精的甜腻气味，但在这片冰冷的金属囚笼里，却是唯一的带著母亲体温的暖色。
余宸默默接过，小口地、珍惜地啃著这苦涩的“甜蜜”。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如刀刻的疲惫纹路上，落在她因长期接触星髓而变得灰暗、失去光泽的指甲上。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巨大酸涩与无力感，汹涌地堵在喉头。
余宸伸出小手，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碰了碰母亲脸颊，那一道新增的尚未完全癒合的浅痕。那是三天前，一道突然窜出的电弧，陈芸为了將他完全护在身后而留下的。
陈芸身体微微一僵，眼眶瞬间红透。她温柔的將儿子瘦小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下巴用力抵著他柔软的头髮，仿佛想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破碎的摇篮曲从她乾裂的唇间哼出。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余宸的颈间，滚烫却又冰冷绝望。
在这份沉甸甸的，用血泪浇灌的温情与无边绝望交织的土壤里，余宸那被层层封印的灵魂深处，第一次產生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悸动。那並非记忆的甦醒，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能的守护意志。
时光在压抑的灰色调中，如同生了锈的齿轮，缓慢而沉重地爬行。
终於，在余宸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天。东九区天空上那座贪婪的幽蓝巨塔——灵能虹吸塔，发出了比往日低沉许多的嗡鸣，塔身的能量纹路黯淡。这是虹吸塔进行周期性深层充能维护的信號，意味著它对整个星球灵气的掠夺力场，会有一个短暂的，相对减弱的窗口期。矿区的灵力浓度，尤其是星髓矿脉附近逸散出的狂暴灵力粒子，因此变得异常活跃起来，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躁动。
余宸正紧跟母亲，在一条相对开阔些的主矿道中前行。突然，他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轰然炸开！身体深处那道沉重如山的无形枷锁，在日復一日摄取星髓时被狂暴能量的衝击下，终於在这个灵力浓度骤增的契机里，被撑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呃啊——！”剧烈的痛苦並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身体和灵魂双层面的撕裂感，让余宸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防护服內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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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儿？！怎么了？！”陈芸大惊失色，慌忙转身扶住他。
仅仅片刻，剧痛如潮水般退去，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知。余宸茫然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防护面罩，他的“视线”穿透了物质世界的表象。“看”到了空气中漂浮著稀薄如雾，顏色各异的光点。那是浓度提升的驳杂灵气粒子！矿壁上那些裸露的星髓碎片內部，狂暴的金色、土黄色、赤红色的灵力如同被困的野兽，正在无序地衝撞。整个矿道，在他新的感知中，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无数陷阱的能量乱流丛林！
就在这时，余宸“视野”的余光瞥见母亲右侧矿壁上一块不起眼的星髓碎片，內部赤红色的火系灵力骤然失衡，一道细小的高温火蛇即將从中喷射而出，目標直指陈芸的右臂！
“娘！右边！”余宸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著本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抓住母亲的左臂，狠狠向后一拽！
陈芸被拽得一个趔趄，身体本能地向左后方退了一大步。
“嗤啦——！”
一道筷子粗细赤红灼热的能量火蛇，擦著陈芸刚才站立的位置激射而过，狠狠打在左侧的金属矿壁上，瞬间熔出一个焦黑的小坑，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和刺鼻的焦糊味！
时间仿佛凝固。陈芸僵硬地站在原地，防护面罩下，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后怕而剧烈收缩。那道焦黑的痕跡在冰冷的岩壁上冒著青烟，无声地诉说著刚才的凶险。
几秒的死寂后，陈芸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死死攥住余宸的手腕。面罩下传来她极力压低、却依旧掩饰不住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嘶哑声音：“宸儿…你…你刚才是怎么发现的？那道乱流…只有监工手里那些昂贵的能量监测仪才能提前几秒预警啊！”
余宸急促地喘息著，视线穿透母亲颤抖的肩头，望向矿道深处。在他的“视野”中，更多驳杂混乱的灵力正从岩壁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金色的锐利如针，土黄色的沉重如沙，赤红色的暴烈如蛇……它们不仅瀰漫在空气中，更在某种神秘的吸引下，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身体！每一次吸入，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又让身体深处那道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
余宸回想起从小到大那破碎梦境中的场景，声音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和茫然：“我…我不知道…但刚才…我好像突然就能感觉到那些…光…还有危险…”
陈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顛覆认知的狂喜和隨之而来的巨大恐慌！她想起了余宸三岁时那异常篤定地说出自己名字的模样！想起当初测试的结果，想起那些能悬浮在空中的天梦星人，他们抬手间能轰碎大山，他们能驾驭飞梭撕裂长空！他们就是靠著驾驭天地能量的能力，才奴役了地球整整两百年！
“別！別让任何人知道！一个字都不能提！”陈芸猛地將儿子拉近，几乎贴著他的面罩，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活著！娘只要你活著！答应我！今天的事谁都不能告诉，烂在肚子里！”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著余宸的眼睛，直到看到余宸用力点头，才稍稍放鬆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余宸成为了无形的预警器。数次突然窜出的能量乱流，都被他提前感知到方向后成功避开。每一次成功避险，陈芸眼中的忧虑就更深一分，而那渺茫的希望火苗，却在绝望的冰原下，悄然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