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玉柱弦中说旧事,声却却,梦悠悠。 03(1/2)
秦之也轻轻合上手中的《三国志》,对於最后一位,她的评价更显耐人寻味:“至於孙权……不过一守成之主罢了。
其人虽具坐断东南之才干,善用周瑜、鲁肃於前,驾驭吕蒙、陆逊於后。
然骨子里,却无鯨吞天下之雄心,更缺混一宇內之魄力。故而其短见薄识,虑不及远。
袭取荆州,看似开疆拓土,实则背弃盟约,自毁抗魏长城,將蜀汉彻底推向对立,致使两国此后互耗,再无携手北伐之可能。此为一失。
再者,其性多嫌忌,暴戾恣睢。晚年更是昏聵多疑,滥杀大臣,连陆逊这般擎天保驾之臣,亦被其屡屡责辱,忧愤而终。
致使东吴后期,人才凋零,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此为二失。”
“最重要的是,”秦之也声音之中带著些许无奈。
“他始终未能真正压制整合江东盘根错节的士族势力。顾、陆、朱、张等大姓,各有其利,各怀其心。
孙权一生,皆在与之妥协、平衡、爭斗,看似君临江东,实则如坐荆棘。
人心从未真正凝聚,国力始终在內耗中分散,如何能向外开拓?
如此,空据长江天险,兵精粮足,却只知苟安一隅,坐视北方渐强。
虽有赤壁之胜,石亭之捷,终不过是偏霸之业,其国祚之终,在人而不在天,为人所灭,实是必然。”
萧祐默然,秦之也言语之中的孙权与如今官家之行径何其相似。
“三国並立,恰如今日之宋、金、西夏。只希望官家能以史为鑑,察纳雅言,不重蹈故辙。
如此,我大宋方能克復京都,重整河山。不至偏安一隅,重复东晋故事。”
秦之也为萧祐斟茶一碗,意味深长道:“金人暴虐成性,必將再次南侵。如今官家身为大宋之主,或许唯有直面金人锋芒,退无可退,求无可求。
方能激起其人胸中血气,奋起反击。如此,或可光復北地,中兴大宋!”
萧祐握紧手中茶碗,一饮而尽。旋即重重將茶碗置於案上,掷地有声道:
“若是官家当有此志,萧某必將戴孝出征,为我大宋效死疆场,至死不渝!”
秦之也笑道:“如此,七郎当需愈加勤勉,精研兵书,操练不輟。他日若逢北伐之机,必可成不世之功业!”
萧祐將目光放向门外,此时大日凌空,阳光分外明媚。
他忽地记起与王使君相別时,其人吟诵之诗。当下便情不自禁地诵道:“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將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秦之也眸中儘是讚赏之色,她见门外天清气朗。
便道:“久坐之下,身子却是僵麻了些。七郎带余四处走走如何?”
萧祐当即应承了,便带著秦之也与两位女使,一同在山间游赏风景。四人行至一处山坳,却见几处屋舍炊烟裊裊,数位青壮正在田间务农。
秦之也仔细瞧去,诧异道:“原来,周大郎、陆九郎等,便在此处生活么?”
萧祐道:“原本是要他们回老宅住著的。只是这九人怕我一人在山上孤单。又碍於礼制,不能隨我在父亲墓前守孝。
於是便在此处修建了木屋,开垦了些田地,自给自足。”
秦之也又问道:“余观这九人虽乃是七郎之僕从,却与七郎亲若兄弟。不知是为何?”
萧祐道:“周大、黄二、李三、张四、陈五、王六、赵七、沈八、陆九,此皆非原名。
乃是先考为他们排的字辈。不过姓氏却是原姓。他们皆是先考、先妣收留的,因花石纲而破家灭门的百姓之子。
当年朱勔为祸江南,父亲与母亲虽十分气愤,却也无可奈何,於是便出资收留了好些孤子。
有些年长的或是自力更生去了,或是便在萧氏帮扶下娶妻生子。
唯有这九人,与我年纪仿佛,自幼便在一起。虽名为奴僕,实为兄弟也。”
秦之也闻言甚是感慨,道:“上皇在位期间,当真荒淫无度,江南百姓深受其苦,难怪江南反叛不断!”
萧祐道:“说来讽刺,自二圣北狩以来,江南之地的百姓反而生活安定了许多。”
秦之也道:“国有圣君则天下大治,国有昏君则天下大乱。靖康之难,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江南百姓昨日所受之苦,如今便尽数加诸上皇其身,不知他又有何感?”
二人默默无言,良久。还是淡竹出言提醒天色不早,二人这才返回草庐。
秦之也向萧祐拜別后,便自下山去了。
而萧祐亦如往常,目送著秦之也下山,隨后又站在山巔,望著富春江。见那小舟靠了对岸,如此才返回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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