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暮云似緋映残土 04(1/2)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丙辰日,完顏宗望、完顏宗翰与诸將破城,俘徽钦二帝。
徐州渡口,萧祐將昏厥的秦之也安置船上,復与知州王復相见。
王復温言道:“康王殿下既將筹措粮秣的重任託付於你,这便是你此刻的战场!
至於北上归军救驾之事,切莫再提。我大宋非只你一人是忠臣良將。
徐州已集粮三万石,兵马伍仟人。老夫不日便將率眾北上,直趋汴京。
各人做好各人分內事,便是报国。
萧祐,切记速回杭州。如今中枢沦陷,天下板荡,勤王大军最缺的不是敢死之士,而是能让將士们吃饱肚子、挥得动刀枪的粮秣!
钱使君多在江南筹得一石粮,运河上多保住一艘粮船,便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援!”
萧祐双拳紧握,握得青筋暴起,最终只得不甘垂首。
“谨受教!萧祐必不负大王与使君之託!”
王復欣慰点头,他將目光投向开封府方向,凝望良久,忽而低语道:“朝廷养士百载,以身报国便在此刻!”
朔风忽起,细雨之中竟夹著雪粒扑面而来,王復霍然转身,緋红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將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萧祐望著他远去的背影,那身影渐没於雨雪交织的苍茫里,唯有诗句余韵在荒野间迴荡。
船行渐去,雨雪愈急,过泗州而转淮水。
秦之也几度昏厥,萧祐不知如何安慰,只彻夜守在舱外。
江上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淮水之上唯有这孤船一艘,破浪而行。
寒夜寂静,船中眾人早已相抵而眠。萧祐靠在船舷,凝望雪舞长空,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舱中秦之也抱膝蜷缩一角,想的也非全然是陷於敌手的父亲。
她又作恶梦了,但这一次,梦中的场景不再是汴京,而是江淮,是江寧!
金人的铁蹄踏碎了江南的杏花烟雨,烽火映红了长江两岸。
梦境一定会成现实,先是汴京、再是江淮、其后江寧,哪处才是桃源?
生逢乱世,避无可避,唯有自强!
她將眸光投向隔板,仿佛能穿透一般。
“或许,迁移杭州以此为基,亦不失为良策!杭州地处东南,北倚太湖天险,东临茫茫大海,水网密布,山川环绕。
金人铁骑再是驍勇,到了这江河纵横、舟楫往来的地方,其锋芒必受挫阻!
若能凭藉钱塘之险,据城而守,未必不能成为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且明州市舶司正与杭州比邻。童翁翁义子童忠乃市舶司勾当公事,手握海贸之利,可通番邦。
若得其助,便可勾通海贸,其利何止百万?
我並非甚么都改变不了!只要善用此间人脉、財货,再募流民溃兵,未必不能与七郎练出一支兵马来。
届时便是金贼当真打到杭州,我亦不需这般仓皇,或能庇护一方平安!”
船至江寧,萧祐与秦之也依依惜別。
他们都有各自的使命在肩,儿女私情终不能束缚前行的脚步。
渡口早有秦府心腹管事驾车等候。归府途中,那管事便將府內之事,事无巨细地稟报。
王氏因女儿生死未卜,近日又惊闻汴京陷落,秦柏生死不知,忧惧成疾,臥床不起。
如今秦府乃是秦柏假子秦熺在主持族中大小事务。
这秦熺原是秦之也舅舅家的庶子,过继到秦柏名下。他性情庸懦,哪里压得住族中那些见风使舵的耆老?
这几日,族人们日日登门吵闹,威逼秦熺交出族长信印与公中帐簿,气焰囂张。
秦之也想著族中那些尸位素餐的老朽,不由大失所望。
她父亲如今尚生死不明,这些蠹虫却迫不及待地欺上门来!
他们也不自思量,这些年若非有父亲与大伯庇佑,秦氏哪里有今日之大兴!
马车刚入府门,正厅方向传来的喧囂叫骂便已清晰可闻。秦之也面覆寒霜,径直向正厅走去。
尚在厅外,秦之也便听到一人叫嚷道:“王熺!你不过是个外姓过继的假子,有何资格霸占族產和信印?
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来!若非看在七婶病著的份上,早將你这鳩占鹊巢的东西打將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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