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京华如梦(35)(2/2)
而此地虽有潭水一洼,却无血肉生机,“怪哉”久飢,便自沉眠而已!”
萧祐闻言,心下略定,隨即又眸光沉凝,道:
“暗渠幻烟、迷阵杀局,无忧洞匪类果然无信无义!老杀才,休逞口舌之利,今日某必杀你!”
老独眼闻言,忽地仰天狂笑,声震洞府,刺得人耳膜生疼。那顶上光团被笑声所激,蠕动得愈发剧烈,而他却浑然不顾。
“你杀吾?”老独眼忽地面色一肃,抬手在面上一抹,一张惨白人皮面具应声脱落,露出一张枯槁老脸!
“李助!”萧祐与秦之也面色大变!
萧祐瞳孔骤缩,似想到甚么,抽剑在手,忙將秦之也与李清照护在身后。
隨即剑指裴钧,厉声喝道:“鄆王使尔为先锋,又以李助为后手,意欲何为!”
裴钧呆立当场,冷汗涔涔。
他哪里晓得鄆王意欲何为,当日大王便与太师议定,只取三画。如今又派李助以为黄雀,竟全然不惧童太师勃然大怒么?
只是眼下双方对峙,他自认绝非李助对手,一生荣华又皆繫於鄆王。萧祐对他虽有救命之恩,却也难叫他反水相助。
“也罢,便叫鄆王与童太师斗法去罢!置身事外,不失为明哲保身之策。”
於是裴钧便对怒目而视的眾人故作不见,只是諂笑著向李助拱手作揖道:
“道长,俺只奉命取画。至於鄆王与道长如何谋划,俺自不敢过问,便先行告退如何?”
李助闻言,嘿嘿一笑,道:
“鄆王?黄口小儿,何足道哉!若非老杨作怪,老道早便入得地宫,何至於委身屈就,费心谋划!”
此言一出,秦之也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一个早已被记载为“毒发身亡”的名字,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合。
她声音发颤,满面震惊地指著李助,道:“你是王允诚!”
李助被叫破身份,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诡譎笑意,他抬手捏了捏苍老的脸颊,悠悠然道:
“五年啦,老道日日服用改形丹,忍受皮肉烧灼之痛,只为今日!”
言罢,他扫视水潭,道:“立教根基。”又注视丹鼎,目中狂热,喃喃道:“不死药!”
言至此处,他仿佛看到了毕生梦想触手可及,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仰头纵声狂笑!
笑声在洞窟中疯狂撞击迴荡,震得顶上萤光乱颤,笑中带泪,状若疯魔:
“林灵素,终究是老道计高一筹!甚么依仗皇权大兴道教;甚么神霄內法执掌丛林。
如何及得上吾丹鼎秘术,金丹长生!如何及得上这巨万金银铸就神国!”
眾人闻言,无不骇然失色。这王允诚心机深沉若此,图谋之宏大,竟欲藉此杨宦宝藏建立地上神国,当真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惊骇之余,所有人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匯聚到那尊丹鼎之上。
此前只觉丹鼎古朴,锈跡斑斑,无甚奇特。此刻知晓其中竟藏有“不死金丹”,那斑驳的鼎身仿佛瞬间生出无上神光,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旌摇曳、无法抗拒的魔力。
王允诚將眾人痴迷、贪婪的神色尽收眼底,再回首,就连他带来的那群无忧洞悍匪,眼中亦流露出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是了,荣华富贵不过一时享乐,唯有长生方得永恆快哉!
不过也无妨,无忧洞毕竟臭名远扬,吾欲立神国,自该摒弃污秽,神性自持。
便叫此地之人尽皆死净,埋葬过往,方得新生!”
思及此处,王允诚再不犹豫,形若鬼魅般飘忽至丹鼎前,痴迷地凝视著鼎身斑驳铭文,指尖轻颤地抚过那些古老符籙,仿佛长生就在眼前。
隨即,他神色一肃,自怀中掏出一方油纸包。
萧祐见之勃然色变,低喝道:“这妖道要引动『怪哉虫』,尔等快退!”话音未毕,已然满弓搭箭,箭矢连发破空直取油纸。
王允诚冷笑一声,大袖翻飞,劲风如刀,箭矢尽皆偏折坠地。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油纸內药粉滋滋作响,竟已引燃!
一股黄烟自油纸中升腾而起,直上洞顶与那光球骤然交匯。光球萤光为之一滯,隨即轰然崩散!
无数细若游丝的“怪哉虫”漫天狂舞,如同炸开的绿色烟云,发出低沉嗡鸣,瞬息间遮天蔽日,笼罩了整个山巔!
“不对,不对!『怪哉』遇烟为何不死?无有羽翼,如何腾空?”王允诚瞳孔骤缩,不由望向茅舍,似与杨太监那诡异面罩对视。
一丝寒意掠过心头,但旋即被他压下。杨太监的“怪哉”皆得他所授,纵有千变万化,他自有香玉护体,应是无虞!
山巔之上,萤光飞舞,更有无数细粉飘忽落在潭中,清澈潭水泛起诡异涟漪,隨即在眾人无所察觉之下,渐渐转为幽绿!
无忧洞眾匪首当其衝,一个个顿时面目扭曲,眼泛血丝,理智尽失,竟嘶吼著举刀互相砍杀起来。
那七尺巨汉,小孟堂主,更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目赤红地横跨数步,纵身飞起,手中钢刀带著千钧之力,直劈潭心石台上的王允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