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京华如梦（06）（1/2）

秦之也在车舆中微微掀帘，远远便望见那道佇立繁华之下的身影。李清照抬眼望去，只见那少年衣著质朴，容貌寻常，然一身上下收拾得乾净利落，眉宇之间透著一股坚韧的清澈。当下笑道：“我道是怎样一个潘安宋玉般的人物，却原来是个朴拙的巷陌小郎，不过这股子乾净利落倒是难得。”

秦之也晓得师父是个瀟洒不羈的，只是萧祐却是个实在人。只怕师父调侃几句，他便都当了真。於是便道：“师父，萧七郎是个较真的。恁切莫太过玩笑，免得他都当了真。”

李清照闻言，戏謔道：“怎地，怕为师欺负他不成？”

“师父！”秦之也声音软糯。

李清照轻抚额头，道：“好好好，你不言语，为师便不出声好了罢！”

秦之也如蒙大赦，双颊微红，当即掠下车舆，趋前几步到了萧祐面前。恰时一阵微风掠过，吹起她裙裾轻扬，青丝拂面，清幽体香悄然漾开。

萧祐见她走来，正自怔神，忽有幽香沁鼻，不由微动心念：真好闻。

適时，秦之也万福道：“七郎久候了。”

萧祐回过神来，连忙敛容正色，郑重作揖回礼道：“不敢当，某亦不过早来片刻而已。”

此时，李清照等皆近了前来，她上下打量了萧祐几眼，目光如炬，旋即微微一笑，將手中书匣递给秦之也。

秦之也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却是將兵书遗落在了车舆之上，面颊微赧，连忙接过书匣，转呈萧祐道：“萧郎君，此乃应允之兵书。內有家师惠赐善本，还望萧郎君善加利用，定可从中有所获益。”

萧祐郑重接过书匣，正色道：“多谢晏晏姑娘，这些兵书珍贵至极，萧某定然珍之重之。待抄录完毕，即刻完璧归赵，不损一毫。”

秦之也闻言，点头道：“萧郎君安心抄录便是，倒也不必急于归还。”萧祐道：“不敢瞒晏晏姑娘，家父过几日便可向三司交割完所运之物。届时便要立刻返回钱塘。故而这兵书借阅时日有限，更当用心誊写，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之也闻言，心下微微失落。原以为尚可多些时日相处，却不曾想离別之日竟近在眼前。

她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將那份骤然的失落悄然压下，唇角依旧噙著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原来如此。钱塘路远，萧郎君与令尊一路务必珍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怀中书匣，语气更加恳切：“至於这些兵书，萧郎君但有所需，儘管取用，不必以时日为虑。便是带回钱塘细细研读也是无妨的。日后……”她话音未落，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清照，见师父眼中含著一种瞭然又戏謔的笑意，心下微窘，忙续道：“日后若要归还，托官邮寄回东京便是，亦是方便的。”

岂料萧祐闻言，却郑重其事道：“断不敢如此。晏晏姑娘所借之书，皆为贵重之物，萧某深感厚恩，岂敢將这些善本带回钱塘去。这几日萧某必当速速誊录，不敢有丝毫怠慢。临行之前，定將原物奉还。”秦之也听罢，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李清照以手扶额，將訥訥无言的秦之也扯到身后。旋即上前一步，她自身量高挑，竟与萧祐高下相形，二人平视而立，她直视萧祐双目，道：“小郎君何必如此迂执。既是晏晏许你带回钱塘，你慨然受之便是。你於东京不过寥寥数日，纵使你昼夜不休、奋笔疾书，这般囫圇吞枣，又能得其精髓几何？只怕谬误丛生，反倒辜负了这些珍本，更辜负了借书人的一片心意。兵者，死生之道，存亡之地，岂容毫釐之差？正因如此，才更需你静心研磨，细细抄校。男子汉大丈夫，爽利些！”

萧祐闻言，面露迟疑，隨后似是想通了去。如此，便向李清照与秦之也深深作揖道：“倒是小子迂腐了。多谢这位夫人指点，亦谢过晏晏姑娘的一番好意。这些兵书小子自当小心保管。待日后誊录完毕，定当妥善送还。”

李清照听罢，这才满意一笑。秦之也亦如释重负。她便上前一步，將李清照介绍与萧祐道：“此乃家师易安居士——李清照。”

萧祐闻言，神色微怔，旋即肃然起敬，又深深作揖道：“原是『九万里风鹏正举』的易安居士当面！晚辈钱塘萧祐，久仰居士大名！”

李清照闻言一怔，许多文人倘若知晓她的身份，往往便是“知否知否”、“此情无计可消除”又或是“淒悽惨惨戚戚”，倒是少有人提及这首《渔家傲》的。她为人豪迈，不拘小节。这少年倒是颇对她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