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哀(1/2)
“他看上去也不像传闻说的那样可怕。”
这个念头,在某个年轻的造物会隨行人员脑海中闪过。
他看著走在队伍中间、手腕戴著镣銬的赫恩,那人脚步平稳,侧脸线条在午后斜照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柔和,没有预想中狰狞或阴鷙的表情。
他甚至隱隱觉得,如果小队覆灭那些事真是栽赃,这位赫恩先生或许还挺冤枉——至少,刚才他对那个小女孩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隨即被他按灭。
他受过训练,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尤其是面对执灯人那些善於偽装和操控影子的傢伙。档案里的警告条款他记得很清楚:不要相信“无面”的任何表情,不要直视他的影子超过三秒,不要接受他给出的任何看似合理的解释。那些都是陷阱的一部分。
但第一印象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不止他一人有类似的感觉。
队伍里其他几个相对年轻的成员,虽然仍保持著警惕和距离,但紧绷的肩颈线条似乎放鬆了少许。
押送一个沉默凶狠的罪犯,和押送一个会为告別小女孩而特意折返、还会因笨拙告別惹哭对方的人,心理上的压力是不同的。
后者至少看起来……更像个“人”。
赫恩似乎察觉到了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他没什么特別的反应,没有试图做出任何博取同情或鬆懈警惕的姿態,只是偶尔抬起眼,看看前方越来越近的森林边缘,看看天边堆积起来的、被夕阳染上暗金色边缘的云层。
他的眼神有些空,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风比刚才大了一些,从海的方向吹来,带著咸湿和凉意,卷过道路两旁的杂草和灌木,吹得远处森林的树叶哗哗作响,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潮水般的声浪。
风也吹散了克伦特菸斗里裊裊升起的灰白色烟雾,將那点辛辣的菸草气息拉扯得稀薄,散入更广阔的空气里。
这一幕,在渐暗的天光、摇曳的树影、以及一行人沉默行进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反常的、近乎岁月静好的感觉。
仿佛他们不是在押解重犯,而只是一支在黄昏时分离镇远行的普通队伍。
但即便如此,赫恩的內心却始终被一层薄薄的不安笼罩著。
这情绪来得非常古怪,没有明確的源头,也非对即將面临的审判或囚禁的恐惧。
它更像是一种……空洞的、逐渐瀰漫开的失落感,混杂著隱隱的刺痛。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正在离开黑港,离开那个瀰漫著鱼腥、酒精和廉价菸草气味的地方,离开小安娜那双总是睁得很大的眼睛,离开海星酒馆里昏暗的光线和奥杰萝丝老板娘偶尔的嘮叨,甚至离开码头区那些面目模糊却总对他頷首致意的流浪汉……內心深处某个地方就会泛起一阵细密的、持续的刺痛。
这倒是让赫恩感到十分费解。
他过去经歷过许多次离別,有些仓促,有些计划周详,但从未有过如此清晰而持久的眷恋。黑港不过是他漫长旅途中的一个临时落脚点,小安娜也只是无数邂逅中的一个。
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逻辑,停留、观察、记录、然后离开,如同掠过水麵的飞鸟,不留痕跡,亦不带走涟漪。
“为什么我会这么不捨得他们?”他在心里无声地自问,步伐未曾减慢,脸上也依旧平静,“难不成我也开始变得感情用事……这可不像过去的我。”
不像穿越前的赫恩,不像那个在造物会档案里被標记为“无面”的存在,那两个人在面对现在这些事时应该更冷静,更抽离,更像一个纯粹的观察者和记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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