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令与麵包(1/2)
在这个时代,以前身前牛顿大学学生的身份,起手一篇文学评论,可能会比一篇短篇更合適一些。
或者说,来钱快一些。
亚瑟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皮箱。箱子是牛津时期的遗物,上面还贴著大西部铁路公司的行李標籤,如今皮革已经磨损开裂,像一张苍老的面孔。打开箱子,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混合著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只有十几本厚重的古典文学书籍,以及……几本用到一半的笔记本。
在莉莉安关切的注视下,亚瑟小心翼翼地从一本《希腊史》笔记本的后半部分,撕下了三张空白页。纸张是上好的道林纸,厚实而光滑,带著淡淡的米黄色。在牛津时,他曾用这样的纸张隨意地打著草稿,而现在,每一张都显得弥足珍贵。
“败家子,”
亚瑟在內心对原主吐槽了一句,“要是当初多省下几本,现在也不至於这么窘迫。”
他用一把小刀,將纸张的毛边仔细裁切整齐,郑重地铺在桌面上。
“亚瑟,”
莉莉安的声音轻轻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身上紧紧地裹著毯子,“这是你以前的笔记本吗?”
“是啊,”
亚瑟回头笑了笑,“你看,上学还是有点用的,至少为我们留下了几张能换麵包的纸。”
莉莉安嘴巴张了张,没再说话。
眼底里面掩饰住了一抹淒凉。
她知道,如果不能儘快地赚钱,自己的命运。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阁楼里便只剩下两种声音。窗外永无休止的雨声,以及铅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亚瑟没有立刻动笔翻译《乌鸦》。
一篇好的评论,远比单纯的译作更有分量。他要做的,是用超越这个时代的文学理论,去解读坡的作品,告诉这群还在欣赏田园牧歌的英国绅士们,什么才是真正的现代诗歌,什么才是触及灵魂深处的恐怖。
他在纸上写下了文章的標题,字跡沉稳而有力:
《跨越大洋的啼鸣:论埃德加·坡诗歌中的音乐性与哥德式美学》
亚瑟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用后世的文学理论框架,庖丁解牛般地剖析了爱伦·坡作品的內核。他谈到了诗歌的“韵律”与“氛围”如何服务於“统一效果”;他解读了《乌鸦》中复杂的象徵主义,將那只不祥的黑鸟定义为“顽固而悲戚的、永恆的回忆”的化身;他甚至引入了“心理恐怖”的概念,用来区別於当时流行的、依靠血腥和鬼怪来嚇人的廉价哥特故事。
他的行文流畅而自信,旁徵博引,却又深入浅出。
这得益於牛津的古典文学训练,更得益於他来自未来的、碾压性的认知优势。
莉莉安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她看著哥哥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停下蹙眉沉思,时而又会对著空气,用英语和她听不懂的、奇怪的语言(中文)喃喃自语。她觉得此刻的亚瑟,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当亚瑟写下最后一个单词,並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时,已是下午时分。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稀薄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阁楼,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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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相信,这篇文章,足以让任何一个有眼光的编辑为之侧目。
然而,成功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就被一阵“咕嚕嚕”的、不合时宜的声响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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