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臣是天子门生(2/2)
“先前严世蕃和高拱爭辩,说朝廷里能一个人说了算,你说说朝廷里到底如何。”
嘉靖忽然转变了话题。
陈寿麵露迟疑。
严嵩则是不假思索的缓声开口道:“回稟皇上,朝廷里六部五寺各司衙门,乃至於是內阁,都没有一个人能说了算。若要说我大明朝谁能说了算,那也只能是皇上一个人说了算,恩出於上、刑出於上,大明朝的一切都只能是皇上说了算。”
一如既往,严嵩永远都是这样的圆滑,说的话也永远都是这般的无可挑剔。
嘉靖却是摇起了头,甚至还当著眾人的面轻嘆一声。
“朝廷就这么大,六部各自管著一摊子,內阁也各自领著一帮差事,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的三司衙门,府县官员,都要管著事,都要管著人。”
“你们的话落在地方上,那便是断不可改的律令,省府县的堂官发了话,那便是铁打的事。”
“朝廷虽然就这么大,可也是一部一衙各自管著事,朕又如何当真能一个人说了算?”
最后一句话。
却是分明衝著陈寿说的。
陈寿亦是瞬间反应明白过来。
皇帝这是还將自己今日封驳圣旨,看成是朝中党爭。而自己这样做,也必然是受人指使。
果然。
嘉靖下一秒便开口道:“陈寿,六科言官掌拾遗补缺、规諫稽察职责,若六科言官觉改稻为桑有失,如何只你一人封还旨意?为何不见户科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效你之举?”
陈寿眉头一动,立马回道:“臣不知六科同僚如何以为改稻为桑,臣闻此政,觉有疏漏,便上疏封还,奏请再议。”
嘉靖眼角跳动,经过先前一番对论,他已经没將陈寿看做是个初入官场的年轻人了,沉声道:“即便你觉察有失,为何不先言於本科都给事中?不奏於户部,不举於內阁?为何要备下棺槨,封驳圣旨,做那沽名卖直的死諫!”
这就是认定了他背后是有人在指使。
陈寿立马沉声道:“启稟皇上,臣为户科给事中,当以祖宗之法,察朝政詔敕。改稻为桑,以浙江一省田地,供种桑养蚕、吐丝织绸,非实国库空虚之法,乃乱浙地民生之祸端!臣食君之禄,身为明臣,受皇上简拔,科举入仕,不敢视而不顾,坐视浙地生乱,累及皇上圣明!”
陈寿掷地有声,神色不改,面无畏惧。
嘉靖满脸阴沉,冷笑了一声:“尔一介言官,封驳了朕的旨意,却还说是为了不累及朕之圣明……难道还要朕感激你!”
陈寿抬起头:“东南倭患如火,若因改稻为桑而致浙地民乱,东南必当糜烂大乱,子民遭难,则皇上君父之名亦必受辱。”
一声清冷的冷哼。
“改稻为桑是內阁,是六部,是诸位翰林学士共议之举!”
眼看著陈寿咬死改稻为桑乃是乱民之政,嘉靖顿时提高声音,尖锐的呵斥著:“陈寿,你一个小小的户科给事中,难道能比过阁臣?比过部堂?”
他这是將陈寿推到內阁、六部以及翰林学士的对立面。
陈寿摇摇头,而后看向满脸怒色的嘉靖:“皇上,臣虽只是从七品的户科给事中,位卑言轻。可国朝上下,阁臣是人,部堂是人,臣亦是人。社稷阴阳调和,皆为人治。是人,岂有圣贤无缺?若当真阁部之思,可善国家,朝堂之上又何须臣等为辅?”
见陈寿依旧如此坚定。
道台上,嘉靖愈发愤怒。
朝廷亏空多年,这帮言官连连上疏諫言,就差指著自己的鼻子骂。
不对。
去年那个周云逸便已经这样做了!
如今倒是好啊!
刚定下改稻为桑的国策,要在浙江种桑產丝,添补国库。
这个小小言官,又来上疏了!
还这般的伶牙俐齿,狡猾奸诈!
一声怒喝。
嘉靖已经是怒不可止,目光冰冷的看向陈寿:“你不知道吧,朕这一生就喜欢英雄好汉。暴扣你的什么恩师,什么靠山,什么同党,什么……是英雄好汉都站出来,朕都喜欢!”
陈寿看向道台上激怒之中的嘉靖皇帝。
他面色不改,张口吐气,沉声开口。
“臣不是英雄好汉,臣也没有同党。臣是嘉靖三十五年的进士,是天子的门生。”
“要说恩师,陛下就是臣的恩师!”
“嘉靖三十五年,臣馆选庶吉士,入翰林院习政,一直到数月前散馆出为户科给事中,每一步都是皇上的拔擢。”
“要说靠山,陛下就是臣的靠山!”
“要说同党,臣也只能是陛下的臣党!”
“君不密,则失臣,陛下適才所言,非君论臣之道。”
“臣恳请陛下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