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恶人先告状！（1/2）

却说这边贾珍径直闯入荣庆堂。

他也顾不得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女眷在座，更顾不得什么体统尊卑。

贾珍惺惺作態之下踉蹌扑至贾母榻前，“噗通”一声双膝砸地，未语泪先流。

那涕泪横流之態，倒有七分是硬挤出来的。

贾珍扯著嗓子嚎叫道：

“老祖宗！老祖宗！您可要为您这苦命的孙儿做主啊！”

这一嗓子，直把座上眾人惊得魂。

贾珍捶胸顿足之余，將那一番精心编织的谎言，声情並茂地脱口而出：“老祖宗！打伤孙儿的，根本不是什么外来的什么贼人！是……是西廊下那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贾芸小畜生！”

“嗡”的一声，堂內响起一片呼和窃窃私语。

眾人目光如织，尽数聚焦在贾珍身上。

贾珍拼命想將脏水往贾芸身上泼去，言辞恳切间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冤屈：“那日晚间，孙儿因心中烦闷想去天香楼散心，谁知……谁知竟撞见贾芸那廝与……与儿媳秦氏在天香楼附近拉拉扯扯，行跡不堪入目！

孙儿身为族长，又是长辈，见此玷污门风、悖逆人伦之举，岂能不怒？当即上前呵斥。谁知那小畜生竟恼羞成怒，仗著有几分蛮力，对孙儿下了毒手啊！

您看看我这头上的伤……大夫说再晚点就得归西咯！秦氏她……她无顏见人，这才慌称什么吕祖託梦，躲去了玄真观！老祖宗，此等禽兽之行，若不加严惩，我贾家百年清誉，必將毁於一旦！孙儿恳请老祖宗，执行家法，以正家风！”

这一盆脏水，又狠又毒。

直接將“私通婶母”、“殴打尊长”两项足以让贾芸万劫不復的罪名扣了下来！

堂上眾人神色各异，邢夫人面露惊骇，心下却暗忖：“珍哥儿这话……怕是信不得三分。”

王夫则人捻动佛珠默不作声。

凤姐儿则是挑眉不语，嘴角噙著一丝冷笑：“好个倒打一耙！谁不知你贾珍对那秦氏存著什么心思？只怕是偷腥不成反被撞破，这才狗急跳墙罢！”

贾母立时派了小廝去西廊下请贾芸过来对峙。

贾芸初闻此言，先是一愣，待那小廝战战兢兢重复一遍，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怒直衝顶门！

他万没想到贾珍竟能无耻阴毒至此，自己做了那等禽兽不如的勾当，反而恶人先告状！

“砰！”贾芸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书案上。

上好的端砚、湖笔震落一地，墨汁淋漓之下溅污了他的袍角。

贾芸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一股鬱愤之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怎敢？他怎敢如此诬陷？！”贾芸心中狂吼，“他难道不怕事情败露？不怕秦氏对质？不怕天打雷劈？！”

隨即，贾芸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了所有的算计。

他想明白了！

贾珍此举，根本不是指望谁相信他的鬼话，他是在用他自己的爵位、名誉和寧国府的脸面，来逼迫贾母就范！

是了，贾珍是三品爵威烈將军，是贾家族长。他豁出脸面，拼著爵位可能不保的风险，来演这齣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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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为了维护两府整体的“稳定”和“声誉”，为了不让这桩“族长诬告族侄与儿媳通姦”的惊天丑闻传扬出去，导致整个贾府成为笑柄，甚至引来朝廷申飭。

贾母就必须“相信”贾珍，至少表面上要维护他，將错就错，把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贾珍赌的，就是贾母“顾全大局”！而他贾芸的清白，在家族整体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想通了此节，贾芸心中一片冰凉，那怒火反而沉淀下来。

他知道，此刻退缩不得，否则便是做贼心虚，正中贾珍下怀！

贾芸思虑再三，於是立刻將一封手书和一本当初信王托人赠与自己的《道德经》一併差晴雯送去玄真观秦氏。

然后贾芸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直朝著那龙潭虎穴般的荣禧堂而去。

而荣庆堂內，气氛愈发凝重。

贾母看著跪在堂下，背脊挺得笔直的贾芸，又看了看一旁哭天抢地的贾珍，心中自有权衡。

她活了大半辈子，贾珍那点齷齪心思和话里的水分，岂能看不穿？十有八九是这不成器的东西想对秦氏用强，被贾芸撞破阻止，这才怀恨在心，反咬一口。

但是……她不能点破。

贾珍再不堪，也是寧国府的承袭人，是族长。

贾珍的脸面，某种程度上代表了贾家的脸面。若今日当眾揭穿他，他恼羞成怒之余豁出去闹开......

这爵位恐真难保，寧国府顷刻间就会成为京城最大的笑话，更要连累荣国府声誉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