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舌尖之上第一课(2/2)
管事的目光,先是扫过在地上疼得打滚的猴子,隨即看向正欲动手的王虎,眼神中透出一丝不耐。
“闹够了没有?”管事道,“王虎,我与你说过的话,你当是耳旁风么?”
王虎脸上的暴怒,在看到管事的那一刻便熄了大半,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管事,您……您怎么回来了?是她……”
“我不想听缘由。”管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想现在就去丹房试试成色?”
听到“丹房”二字,王虎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尽。他身后那些老杂役,也都一个个噤若寒蝉。
管事冷哼一声:“別在这里给我闹出太大动静。我让你管这些新人,不过是我自己为了图个清静。若是整天这般吵吵闹闹,你们一个个,都等著被扔进丹房当药渣吧。”
他说完,不再看王虎,竟是转身便又走了。
他来得突兀,去得也同样乾脆,仿佛真的只是饭后散步,顺道出来警告一下这群不听话的狗。
管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隨之散去。
王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著陈木,眼神变了又变。
方才一怒之下,他只想將这个胆敢反抗自己的“丫头”碎尸万段。
可管事的话,让他冷静了下来。陈木方才那一脚,乾净利落,绝非寻常人家女子所能使出。
是了……是个练家子!是个凡人武者!
王虎心中咯噔一下。
他们这些老杂役,在这些新人面前自称师兄,面对修士,实则猪狗不如。
他们耗费了数年光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早已断了仙途之望,所以才待在这杂役区苟活。
他们一身力气,或许比寻常庄稼汉要强些,可对上真正练过功夫的凡人武者,却是远远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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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这小妞身上,还藏著什么杀人的手段?
为了一个玩物,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甚至惊动上面,被扔去丹房当药渣……
不值当,实在不值当!
王虎的脸色阴晴不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算你狠!”
他朝身后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两人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將那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猴子扶了起来。
猴子眼泪鼻涕混著鲜血,糊了满脸,模样悽惨到了极点。
一个老杂役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些黑乎乎的粉末,也不知是何物,看那顏色,倒像是炉灰。
他也顾不得许多,胡乱抓了一把,便往猴子那血流不止的舌上敷去。
猴子被这炉灰一激,疼得浑身剧烈一颤,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王虎看也不看他。
他暂时拿陈木没办法,於是,便將这满腔怒火与无处发泄的屈辱,尽数转移到了那些战战兢兢的新人身上。
“妈的!一群废物!”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男孩小腹上。
那男孩惨叫一声被踹倒在地,如同虾米一般弓起身子,半天爬不起来。
王虎指著那群惊慌失措的孩子道:“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手里那本《炼肺经》,全部上交!”
此言一出,那些孩子无不色变。
王虎狞笑道:“想修炼?想当人上人?可以!每天干完活,来老子这里磕头!好好『孝敬』,把老子孝敬得高兴了,就借给你们看一个时辰!谁要是敢私藏,或是偷学,下场……就跟他一样!”
他的手指,遥遥指向角落里那个之前被他砸破了头的倔强男孩。
那男孩头上血跡未乾,此刻正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著他。
“动手!”
王虎一声令下,他身后那群憋了一肚子火的老杂役们,顿时如狼似虎地衝进了人群。
他们粗暴地將那些新人们刚刚领到手、还没焐热的《炼肺经》小册子,一本一本地都抢了过去。
有的孩子死死抱住功法不肯鬆手,被一脚踹倒在地,拳打脚踢。
有的孩子哭著跪地求饶:“师兄,求求你,別拿走我的功法,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回答他的是老杂役不耐烦的咒骂:“希望?你这种废物也配有希望?给老子滚开!”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殴打声,响成一片。
这片小小的空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老杂役们在人群中肆虐,却很有默契地,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陈木三尺之內。
他们唯独没有去碰陈木。
陈木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一个局外人,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过了好半晌,王虎才心满意足地看著手下收缴上来的一大摞功法秘籍。
他挥了挥手,带著他那群耀武扬威的手下,搀著半死不活的猴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场地中,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数百个或哭泣、或呆滯、或愤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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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
劫后余生的孩子们,终於將那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愤怒和绝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一个声音,尖锐地划破了沉寂。
“都怪你!”
一个脸上有几颗雀斑的女孩,指著陈木,哭著喊道:“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动手打人,王虎他们怎么会发怒?我们的功法怎么会被抢走!”
她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对!就是你!都怪你!”
“你凭什么动手?你一个人厉害,逞英雄,现在害得我们大家都没法修炼了!”
“你这个扫把星!怪物!”
“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好不容易才拿到功法,全被你毁了!你赔我们的功法!”
恶毒的咒骂,不讲道理的道德绑架,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著陈木涌来。
他们不敢怨恨手握权力的王虎,不敢怨恨抢走他们功法的那些老杂役,便不约而同地,將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了这个保护了自己,却“连累”了他们的“罪魁祸首”身上。
那个之前被王虎踹倒的男孩,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捂著肚子,怨毒地看著陈木:“你很能打是么?你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打跑?为什么不把我们的功法抢回来?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先前那个鄙夷陈木的富家子弟,此刻也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指责道:“匹夫之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知逞一时之快,却不顾全大局,连累我等,实乃罪人!”
他们不敢上前靠近。
他们只是远远站著,用最恶毒的言语攻击著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仿佛只要骂得足够大声,就能將自己的懦弱与无能,全都洗刷乾净。
对於这一切,陈木充耳不闻。
他就那么在眾人的咒骂声中,缓缓转过身。
那些围著他叫嚷的孩子,见他动作,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骂声也弱了下去。
陈木迈开脚步,向著大通铺的最里面走去。
人群,在他面前,无声地分开了一条道路。
陈木在最角落里,寻了一张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木板床,坐了上去。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他缓缓盘起双腿,闭上了眼睛。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乱,一切咒骂,一切怨毒,都与他再无半点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