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算无遗策(2/2)
然后,利用对星力潮汐的精准预测,引导坠星崖本身、那足以令元婴修士都皱眉的“星力暴动潮汐”,来作为最终的“裁决之剑”!
金煜修炼的是星辰功法,在星力浓郁处本应如鱼得水。但王彬垣要做的,是把他这条鱼,扔进一片即將爆发海啸的星辰海洋!再强壮的鱼,又如何与天地之威抗衡?
这是巫师的思维,不执著於自身力量的强弱,而是善於利用规则、利用环境、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將敌人拖入自己设定的战场,用绝对的计算和准备,去弥补实力的巨大差距。
他仔细揣摩著阵法细节,开始在心中模擬布阵过程,以及对决时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静室之中,只有他平稳却带著一丝虚弱的呼吸声,以及脑海中那疯狂运转、推演著无数可能性的思维火。
三天,他只有三天。这三天,他必须完成从重伤者到猎手的心態转变,必须將这座足以坑杀金丹后期的凶阵,完美地布设在那片绝险之地!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王彬垣悄然睁开双眼,经过三日不眠不休的疗伤与推演,儘管脸色依旧不佳,但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眼神锐利如鹰隼。地脉血髓护住了根本,小灵的本源滋养稳住了生机,更重要的是,一套完整的、针对金煜的猎杀方案,已在他脑中演练了千百遍。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静室中。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避开了罗家可能的眼线。利用《太虚星枢经》札记中记载的一种高深而实用的“星隱术”,將自身微弱的星辰气息与黎明前黯淡的星光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炎阳城,直扑陨星山脉深处的坠星崖。
他必须提前到达,抢在金煜熟悉环境之前,完成那座“残缺版周天星辰困阵”的布设。
坠星崖,名副其实。这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天外巨物硬生生砸出来的环形山坳,中央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平地,四周则是陡峭的崖壁。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躁动不安的能量,稀薄的雾气中偶尔闪过扭曲的光线,那是空间不稳的徵兆。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的压制和干扰,探出体外不过数十丈,便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寸进。空气中游离的星辰之力,远比外界精纯,但也狂暴杂乱,如同布满暗礁的激流。
“好地方!”王彬垣不惊反喜。这种环境,正是他计划的最佳助力。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真知”推演的图纸开始行动。取出罗家提供的各种冷僻材料——**吸星石、空冥砂、定星银粉**……他以指代笔,以自身融合了一丝星辰特性的法力为墨,小心翼翼地在特定的岩石、地面甚至虚空节点上,刻画下繁复而古老的星辰符文。
每一个符文落下,都需要精確的角度、特定的法力输出,以及与环境星力脉络的微妙共鸣。这对神识和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王彬垣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偶尔牵动內伤,喉头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过程缓慢而艰难。当最后一处核心阵眼,用那枚最为珍贵的“星辰核”碎片布置完成时,已是日上三竿,距离约定的午时,仅剩不到一个时辰。
王彬垣退到阵法边缘,深吸一口带著狂暴星力的空气,双手掐诀,低喝一声:“周天星辰,听吾號令,隱!”
剎那间,所有布设的材料和符文微微一亮,隨即光芒內敛,彻底与周围狂暴的星力环境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丝毫异常。这座残缺版的周天星辰困阵,已然激活,如同潜伏的巨兽,张开了无形的大口,只待猎物踏入。
他选了一处较高的岩石,盘膝坐下,运转《太虚星枢经》中记载的粗浅法门,一边缓慢吸收著此地混乱却浓郁的星力恢復法力,一边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默默计算著时间,等待著“星力暴动潮汐”的到来,也等待著……对手的降临。
午时將至。
天际尽头,两道耀眼的星虹破空而来,毫不掩饰其强大的气息与威压,正是金煜与严锋。金煜依旧是那副华美星辰法袍,俊朗的脸上带著胜券在握的冷漠与一丝不耐。严锋跟在身后,脸色比三日前好了一些,但看向王彬垣的目光,怨毒之色更浓。
两人落在崖底平地,与王彬垣遥遥相对。
“哼,算你还有点胆量,没做缩头乌龟。”金煜目光扫过王彬垣,见他气息虽然比三日前平稳,但依旧能感知到內里的虚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讥讽,“怎么,拖延这三天,就想出什么垂死挣扎的妙计了?”
王彬垣缓缓起身,面色平静无波:“金道友,请。”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主题。这种態度,反而让金煜眼中闪过一丝慍怒。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
“既然你急著送死,本使便成全你!”金煜冷笑一声,周身星光大盛,如同化身为一颗人形星辰,磅礴的威压轰然扩散,搅动著周围本就混乱的星力。“便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星辰大道!”
他並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散发著锐利破灭之意的“碎星剑气”瞬间成型,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刺王彬垣!这一击,比之前在洞府外更加凌厉,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不给王彬垣任何喘息之机。
然而,王彬垣在他出手的瞬间,身形便是一晃,如同融入了周遭扭曲的光线之中,变得模糊不清。正是《太虚星枢经》中记载的保命秘术——“星隱术”!
碎星剑气穿过王彬垣留下的残影,將后方一块巨石化为齏粉。而王彬垣的真身,已然出现在十丈开外,步伐看似踉蹌,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金煜后续连绵不绝的星辰光梭、凝星掌等攻击。
他根本不与金煜硬拼,只是凭藉著“星隱术”对星辰环境的適应性,以及对坠星崖地形、星力乱流的熟悉,如同滑溜的游鱼,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周旋。
“只会躲躲藏藏吗?废物!”金煜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渐生。这坠星崖的环境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神识受到干扰,攻击的精准度下降,而对方那诡异的身法,总能藉助环境避开要害。这让他有一种拳头打在上的憋屈感。
他攻势愈发猛烈,各种精妙的星辰法术信手拈来,星光璀璨,將大片区域覆盖。然而,王彬垣就像能预判他的攻击落点一般,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小的代价避开。同时,王彬垣也在不著痕跡地、一步步地將战团,向著那座隱匿的“周天星辰困阵”的核心区域引去。
时间,在一追一逃中悄然流逝。
王彬垣在心中默默计算著:“……五、四、三、二、一……就是现在!”
午时正刻,到了!
剎那间,整个坠星崖的天地,仿佛微微一滯。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力量,从天空,从大地,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原本就混乱的星力,瞬间沸腾、暴动!肉眼可见的、各色混杂的星力光带如同失控的怒龙,在崖底疯狂穿梭、碰撞、湮灭!空间扭曲的现象加剧,甚至偶尔会出现细小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间裂缝!
星力暴动潮汐,如期而至!
金煜脸色猛地一变!他修炼星辰功法,对星力变化最为敏感。这突如其来的潮汐暴动,其强度远超他的想像!他感觉自身运转的法力都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压制,仿佛置身於惊涛骇浪之中,连稳住身形都有些困难。
“就是现在!”王彬垣眼中精光爆射,一直被动躲闪的他,第一次主动出手!他双手掐动一个复杂古朴的法诀,体內残存的法力疯狂涌出,引动了早已布设好的阵法核心!
“周天星辰,困!”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源自远古星空的嗡鸣响起。以金煜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无数原本隱匿的星辰符文骤然亮起,勾连成一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辰光图!光图之中,星力乱流被放大了十倍、百倍!形成了一道道坚韧无比的星辰枷锁,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金煜!更有一股强大的扭曲力场,彻底搅乱了他对方向的感知,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星空迷宫!
“阵法?!你竟敢布阵!”金煜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王彬垣竟然钻了天道誓言的空子,布下了如此一座诡异的星辰困阵!这阵法本身杀伤力似乎不强,但在这该死的星力暴动潮汐环境下,两者结合,產生了恐怖的化学反应!
他疯狂催动法力,璀璨的星辉如同爆炸般向外衝击,试图震碎这些星辰枷锁,撕开这该死的困阵。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若在平时,破开此阵並非难事。但此刻,內外交困!外有放大了十倍的星力乱流疯狂衝击他的护体星辉,內有阵法形成的枷锁死死缠绕,更可怕的是,那天地之威般的星力暴动潮汐,如同亿万根无形的针,刺向他功法的每一个运转节点!
“不——!”金煜发出了不甘的怒吼。他感觉自身的星辰法力,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是如此渺小和可笑。他引以为傲的碎星山庄功法,此刻非但不能保护他,反而因为同源相吸,使他成为了这片狂暴星力海洋中最醒目的“靶子”!
嗤嗤嗤——!
混杂著毁灭气息的狂暴星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撕裂他的经脉,衝击他的金丹!他身上的华美法袍光芒急速黯淡,护体星辉如同蛋壳般碎裂!
“师兄!”远处的严锋目眥欲裂,想要衝过来救援,却被一股更强的星力乱流直接掀飞出去,吐血重伤,根本无法靠近阵法的范围。
王彬垣站在阵外,冷漠地看著在阵中挣扎、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衰弱的金煜。他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地等待著大自然的裁决。
终於,在星力潮汐达到最巔峰的那一刻,伴隨著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金煜丹田处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他猛地喷出一口带著內臟碎块和星辉光点的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软倒在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他的金丹,在內外交攻下,已然布满了裂痕,濒临破碎!
王彬垣这才撤去阵法(主要是节省法力维持),走到金煜面前。
“传承。”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金煜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恐惧和一丝……解脱?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猛地脸色一变,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一道复杂的星辰封印符文在他眉心一闪而逝。
“咳咳……宗…宗门传承…有…禁制……我…我交不出……”他断断续续地说著,每说一个字,气息就衰弱一分,金丹上的裂痕也蔓延一分。天道誓言的约束力与宗门传承禁制在他体內形成了恐怖的衝突。
最终,在金煜无比怨毒而又绝望的眼神中,他的金丹彻底碎裂,修为尽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他只来得及用最后力气,拋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玉简。
“这…这是我的…修炼心得…非…非宗门传承……给…给你……”话音未落,他已彻底昏死过去。
王彬垣接住玉简,神识一扫,確认里面只是金煜个人对星辰法术的一些运用心得和游记见闻,並无碎星山庄的核心功法。他沉默了一下,看向一旁挣扎著爬起来的严锋。
“带著他,滚。”
严锋不敢有丝毫违逆,抱起已成废人的金煜,怨毒地看了王彬垣最后一眼,化作一道黯淡的星虹,仓皇逃离了坠星崖。
王彬垣站在原地,感受著体內空空如也的法力和依旧隱隱作痛的经脉,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记载著对手心得的玉简,心中並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