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归化省的诞生(2/2)
但这吃完了,该立的规矩也得立。
卢象升等他们喊够了,摆了摆手,示意安静。
“好处都给你们了。但也得有个章法。”
“第一,各旗必须接受朝廷派来的流官。这流官不管你们家务事,只负责管帐、教书、判案子。你们这旗长管打仗管生產,流官管钱粮管教化。谁要是敢欺负流官,那就是打朝廷的脸。”
这是掺沙子。头人们心里明镜似的,但看著那白的委任状,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有人帮著管帐还不好?反正只要不动我的权就行。
“第二,”卢象升眼神一凛,“所有的刀枪弓箭,除了留给牧民防身打狼的,其余的战阵军械,全部上缴。以后打仗的事,有忠勇卫和驻蒙大军,用不著你们操心。”
这才是核心。缴械。
若是林丹汗说这话,这帮人肯定当场反了。
但现在,卢象升说这话,底下静悄悄的。
巴图第一个站起来,把腰上那把祖传的金鞘弯刀解下来,双手捧过头顶。
“督师爷,俺这刀早就卷刃了,留著也没用。既然朝廷护著俺们,俺还要这铁片子干啥?这就交了!回头俺让全旗的人把弓箭都送来,换两口铁锅回去煮羊肉不香吗?”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也纷纷解刀。
稀里哗啦,那大红桌子上不一会儿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卢象升看著这座刀山,心里鬆了口气。
成了。
只要这一代人人手里没了刀,下一代人再想拿起刀来,那就难了。等他们习惯了剪羊毛换钱,习惯了孩子去学堂读圣贤书,这草原上的狼性,也就慢慢变成了羊性。
这不是坏事。对大明这个农耕帝国来说,最好的邻居就是一群会做生意的牧场主,而不是一群嗷嗷叫的骑兵。
“好!都痛快!”
卢象升当场拿起硃笔,在一张空白委任状上填上了巴图的名字。
“苏尼特旗旗长,巴图。接印!”
一方从宣化连夜刻好的铜印,沉甸甸地落在了巴图手里。
这不仅是个权力,更是个信號:跟著大明走,有肉吃。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白城废墟旁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办公现场。
卢象升这个兵部尚书,干起了吏部的活儿。一个个谈话,一个个分地盘,一个个发印信。
而在外围,隨军来的晋商也没閒著。他们早就把带来的几百车物资,什么砖茶、盐巴、铁锅、布,摆成了一条长龙。
刚拿到预付工资(安家费)的头人们,转手就在这儿开始疯狂扫货。
“这镜子给我来十面!我要送给各家的婆娘!”
“这酒,有多少要多少!今晚要庆祝!”
那一双双原本握刀杀气腾腾的手,现在都在忙著数钱、摸布料。空气里不再是硝烟味,而是充满了討价还价的市侩气。
忠勇卫的士兵们(有些就是这各部的逃兵)看著这一切,表情复杂。
一个忠勇卫的百户,看著自己以前的部落头人正在那儿抱著一罈子酒傻乐,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帮怂货。早知道当顺民这么舒服,老子当年跑什么?”
旁边周遇吉听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別不服气。这就是国运。大明现在气数正旺,谁跟著谁沾光。你要是还想回去放羊,我现在就能放你回去,还能当个副旗长。”
那百户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別!侯爷您可別害我。放羊哪有跟著您杀韃子、拿双倍军餉痛快?再说了,俺现在是官军,是有身份的人。回去跟这帮土包子混?跌份!”
这就是人心。
卢象升在这边分封,看似是把权力下放了,实则是把草原的组织结构彻底打碎重组。
之前的部落是对立的、封闭的。现在的旗,是开放的、依附於大明经济体系的。
那些流官(大多是这次恩科没考上的读书人,或者江南被抄家的文人)將带著大明的律法和文化,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旗里。
十年,最多二十年。
这些人的后代,嘴里说汉话,身上穿布,手里拿帐本。到时候,他们就是大明的新蒙古人。
而归化城,这座即將拔地而起的省会,將成为大明控制北疆的一颗定海神针。
“督臣。”
黄昏时分,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周遇吉走到累得直揉腰的卢象升身边。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万岁爷对这边的安排很满意。还说,那个林丹汗的人头,让咱们別急著醃。最好能让这些新上任的旗长们,每人去啐一口,再送走。”
卢象升一愣,隨即大笑起来。
“万岁爷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啊。行,这主意好。让这帮人交个投名状,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他站起身,看著远处那些还在狂欢的蒙古人。
太阳落下去了。
但这草原上的天,才刚刚亮起来。这一天,从白城的大火开始,以这一场盛大的分赃大会结束。它標誌著困扰中原王朝数千年的胡患问题,终於在大明手里,换了一种全新的解法。
不再是简单的长城防守,也不再是劳民伤財的远征扫荡。
而是,融合。
用银子,用文化,用制度,把这片草原,彻底融进大明的血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