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这盛世,如您所愿吗?(2/2)
“唉,都是好后生。”
老汉抹了一把浑浊的眼泪,“当初二子要去当兵,我不让他去。他说现在皇上给咱们分地,给咱们免税,做人不能没良心。他是去报恩的。现在人虽然没了,但官府给发了五十两抚恤银子,每个月还有米粮送上门。这日子啊,有盼头。”
老汉走了。
那个背影在雨中显得很孤单,却又不那么佝僂了。
朱由检站在殿门口,久久没有动。
“大伴,你听到了吗?”
“奴婢听到了。”
“他说,为了报恩。他说,有盼头。”
朱由检转过身,看著周遇吉,“周爱卿,你知道朕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搞新军,搞抚恤吗?不是朕钱多烧的。是因为只有把当兵的当人看,把他们的命当命看,他们才会把这个国家当成自己的家去守护。”
周遇吉扑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头磕得砰砰响:“臣替三军將士,谢皇上天恩!臣等愿为陛下,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
“起来吧。”
朱由检扶起他,“血不要流干了。朕还要留著你们去打更大的仗呢。”
离开忠烈祠,马车没有回宫,而是绕过山脚,去了旁边的一处山谷。
还没到谷口,就听到一阵沉闷的如雷声般的轰鸣。
这里是新建成的皇家西山兵工厂——也就是原来的军器局外迁扩建版。
如果说忠烈祠是大明的魂,这里就是大明的骨。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看到那辆青帷马车,守卫的军官立刻放行。
一下车,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车在引来的山泉水驱动下缓缓转动,带动车间里那一排排沉重的铁锤,有节奏地砸在红热的铁块上。“咣!咣!咣!”每一声都像是这个帝国强有力的心跳。
宋应星一身布衣,满脸是灰,甚至鬍子上都沾著铁屑,正带著几个工匠围著一台刚刚组装好的工具机模样的东西爭论著什么。
“宋爱卿。”
朱由检走过去叫了一声。
宋应星回头一看,嚇了一跳,手里的图纸差点掉地上。“皇……公子!您怎么来了?这地方脏乱,小心伤著。”
“不妨事。”
朱由检饶有兴致地看著那台机器。这是他凭著前世那点可怜的物理知识,给宋应星画的水力鏜床草图,用来给大炮钻內膛的。虽说精度跟现代没法比,但比起以前那种纯靠手工磨,效率依然是百倍的提升。
“这就对了。”
朱由检抚摸著那冰冷粗糙的铁架子,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这才是咱们能打贏多尔袞,能打贏林丹汗的根本。”
“那些腐儒天天喊著道德文章,喊著仁义礼智。那是书本上的道。而这个……”
他指著那冒著火星的锻造炉,指著那黑烟滚滚的烟囱,“这才是真正的道!这是御敌於国门之外的道!这是让老百姓不用再这卖儿卖女的道!”
宋应星听得热血沸腾。他是个搞技术的,大半辈子被人看不起,说是奇技淫巧。只有在这位皇帝面前,他才觉得自己乾的是经天纬地的大事。
“公子说得是!臣等日夜赶工,那个新式线膛枪的良品率已经提到三成了。还有您说的那个颗粒火药的防潮办法,也有眉目了。”
“好!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朕哪怕是把我那个御膳房停了,也不会断了你们的经费。”
朱由检重重地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
走出山谷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西山染成了一片金红。
朱由检站在高处,眺望著远处那座巍峨的紫禁城。此时此刻,那座古老的城池在夕阳下显得那样庄严,而在它的周围,无数像蚂蚁一样渺小却又顽强的人们正在为了生活奔波。
农夫在耕作,工匠在打铁,士兵在操练,商人在叫卖。
这一切,匯聚成了一股生机勃勃的红尘烟火气。
“魏忠贤,这把刀脏了可以换。”
朱由检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卢象升这样的名將,老了也会死。但这些老百姓,这些工匠,这些死在边关的孩子们……这个国家,才刚刚开始甦醒。”
他深吸了一口罩著煤烟味的空气,竟然觉得比御园里的香还要好闻。
“朕不能停。”
他喃喃自语,“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林丹汗不过是个绊脚石,多尔袞也不过是个磨刀石。真正的对手,在海上,在那遥远的极西之地。”
“大伴。”
“老奴在。”
“传旨。明日早朝,朕要穿那件补丁龙袍。”
朱由检转过身,大步走向马车,背影坚毅如铁。
“朕要告诉那帮还在做著天朝上国迷梦的大臣们。这盛世,还没到呢。这才哪到哪啊!都给朕把腰带勒紧了,接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