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京师夜不眠,红翎报捷书(2/2)
他知道,皇上这是真的高兴,但也是真的狠。
这几道旨意下去,大明的战爭机器不仅不会停,反而会转得更快。
“对了。”朱由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顾炎武在哪?”
“回顾万岁爷,顾先生这几日一直在翰林院修书,应该还没歇著。”
“宣他进来。”
“现在?”
“对,就现在。”
一刻钟后。
顾炎武顶著两个黑眼圈,官袍都没穿整齐,就被小太监领进了暖阁。
“臣顾炎武,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行了,別磕了。”
朱由检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那份捷报扔给他。
“看看。”
顾炎武接过来那一瞬间,手都在抖。作为新学的领袖,他太知道这一仗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新学”对“旧学”的胜利。是火器、格物、实干对空谈心性、八股文章的胜利!
“好!好啊!”
顾炎武忍不住拍案而起,完全忘了君前失仪。
“陛下!这一仗,把那帮腐儒的嘴全都堵上了!从今往后,谁再敢说奇技淫巧误国,这宣化城下三万韃子的尸体就是答案!”
朱由检看著他那激动的样子,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朕今晚找你来,不是听你喊好的。”
朱由检走回御案后坐下,指了指桌上的一叠空白宣纸。
“朕要你写一篇文章。”
“文章?”
“对。《告天下臣民书》。”
朱由检的眼神里闪烁著精光,“朕不要那些四六駢文,也不要那些歌功颂德的套话。朕要你用大白话写,写给地里的农夫看,写给作坊里的工匠看,写给市井里的商贩看。”
顾炎武愣住了。
这种詔书,歷朝歷代都是翰林院那帮老学究的事,讲究的是典雅庄重。
“怎么?不会?”
“不,臣会!”顾炎武挺直了腰杆,“只是臣想知道,陛下想让百姓知道什么?”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顾炎武面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们,这场仗,不是朕一个人打贏的。”
“是江南丝绸换来的银子,是北方工坊造出来的火枪,是农民交上来的每一粒公粮,甚至是他们家门口剪下来的一斤羊毛……是这些东西,匯聚在一起,打贏了蛮夷!”
“朕要让他们明白,大明的强盛,和他们每一个人的饭碗息息相关!”
轰!
顾炎武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这是在开启民智啊!
这是把那种虚无縹緲的“忠君爱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共同体”。
“臣……明白该怎么写了!”
顾炎武的眼中燃烧著狂热的火焰。
如果说卢象升是用刀在大地上刻写胜利,那他顾炎武,就要用笔,在人心里刻下这个新时代的烙印。
……
天快亮了。
顾炎武还在暖阁的偏殿里奋笔疾书,一个个墨团被扔了一地。
朱由检却没什么睡意。
他再次来到了露台上。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早朝的钟声即將敲响。
那些平日里拖拖拉拉的大臣们,今天来得格外早。午门外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都掛著那种有些刻意、又有些放鬆的笑容。
“多尔袞啊多尔袞。”
朱由检看著地图上那个代表后金残部的小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以为跑回关外就没事了?”
“朕的戏台子才刚刚搭好。这齣《三国杀》,缺了你这个主角怎么行?”
“王伴伴。”
“老奴在。”
“把这面旗子,往北再挪一挪。”
朱由检指著一面代表“皇太极”的小黄旗。
原本这面旗一直插在辽东半岛的山沟沟里。
“挪到哪?”
“挪到……瀋阳城南五十里。”
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告诉郑芝龙,给那个假货送点『好东西』去。既然豪格要把多尔袞往死里整,那朕就让这个假爹,去给他那个『好儿子』豪格添把火。”
“另外。”
朱由检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南洋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承恩赶紧回答:“回万岁爷,还没有確切消息。只说那边的红毛鬼最近不太安分,好像在……针对咱们的商船。”
朱由检眯了眯眼。
“不太安分?那就对了。”
他转身向著金鑾殿走去,那是上朝的方向。
晨曦洒在他的龙袍上,金光闪闪。
“他们要是安分了,朕还怎么有藉口去保护那里的金子呢?”
这一天。
大明日报出了號外。
整版刊登了顾炎武那篇《告天下臣民书》。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血淋淋的数字和滚烫的文字。
京城的茶馆酒肆里,说书人拍著醒木,唾沫横飞地讲述著卢督师如何三炮轰飞了韃子亲王(艺术加工)。
而在那些更加隱秘的角落里。
更多的齿轮开始转动。
兵部在调拨粮草,户部在计算赏银,锦衣卫的密探在换装北上。
这个庞大的帝国,不仅没有因为一场胜利而鬆懈,反而像是一只尝到了血腥味的巨兽,亮出了更加锋利的獠牙,准备去撕咬下一块更大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