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辽东的烽火台(2/2)
滚滚黑烟直衝云霄,即使是在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临走前,皇太极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代善早年间的贴身之物,不知怎么落到了皇太极手里。他把玉佩扔在硕托的无头尸体旁,又用血在一棵枯树上写了几个大字:
【善,暗通,献粮。】
……
三天后,盛京,崇政殿。
“砰!”
一只名贵的瓷碗被狠狠摔碎在地上,碎片四溅。
多尔袞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殿下的群臣。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三百车粮食!整整三百车啊!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劫了!护粮的三百正红旗精锐,连个响都没听见就全死了?”
底下的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
只有济尔哈朗硬著头皮站出来:“摄政王,现场勘查过了。所有人都被斩首,粮食被烧得一乾二净。但……现场发现了一个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呈上那块带血的玉佩。
多尔袞一把抓过,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当然认得这块玉佩。那是大哥代善的爱物,据说多年前遗失了,怎会出现在劫粮现场?
再加上那个“善,暗通,献粮”的血字……
“代善……”
多尔袞咬著牙,挤出这个名字。
其实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离间计。代善虽然老滑头,但不至於蠢到用这种拙劣手段去资敌,还搭上自己儿子的命。
但,怀疑就像是一颗野草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猜忌的沃土里疯长。
现在的局势太微妙了。
辽西被明军封锁,抚顺关被袭,內部人心惶惶。代善作为最有实力的大贝勒,一直態度曖昧。谁敢保证,他没有和那个躲在山里的“野鬼”暗通款曲?
万一,硕托只是个苦肉计呢?
万一,这三百车粮,根本没有烧,而是被代善偷偷送给了皇太极呢?
“传我命令!”
多尔袞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
“两红旗护粮不力,致使军粮尽毁,罪不可赦!即日起,剥夺两红旗所有的粮草管理权,交由正白旗接管!”
“令!代善贝勒年事已高,在家静养,无召不得入宫!”
“摄政王!这……”济尔哈朗想劝,这明显是在逼代善翻脸啊。
“闭嘴!”多尔袞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再敢多言,同罪论处!”
他知道自己在饮鴆止渴。
剥夺两红旗的权利,等於把代善彻底推向对立面。但在这种內外交困的高压下,他必须把所有的资源和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哪怕会眾叛亲离,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权力的诅咒,一旦沾上,就停不下来。
……
同一时间,奉天府的代善府邸。
灵堂已经搭起来了。硕托虽然死了,但碍於多尔袞的命令,甚至不能大肆操办,只能偷偷设个灵位。
代善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手里摩挲著那块“罪证”玉佩(多尔袞派人扔回给他的),老泪纵横。
“好啊……好手段啊……”
他不知道这手段是皇太极使的,还是多尔袞使的,不管是哪一方,都把他逼到了绝路。
“阿玛!”
长子岳托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多尔袞那廝欺人太甚!不仅不让咱们发丧,还要收咱们旗里的粮权!这是要咱们两红旗的命啊!”
“咱们两红旗还有两万精锐,怕他个鸟?反了吧!”
代善抬起浑浊的眼睛,看著激动的儿子,缓缓摇了摇头。
“反?反了之后去哪?去投皇太极那个疯子?还是去投明朝当狗?”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后金就像是一艘快沉的船,大家都在抢最后一块舢板。
“那是等多尔袞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吗?”岳托不甘心地吼道。
代善深深吸了一口气,將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出血。
“忍。”
“多尔袞现在就像条被围住的疯狗,谁动他就咬谁。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闭门不出,装死。”
“但我有种预感……”
老狐狸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那里正飘著雪。
“这辽东的天,快要变了。等到多尔袞和皇太极咬出一嘴毛的时候,才是咱们活命的机会。”
“那硕托的仇就不报了?”
“报。”代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这笔帐记下。总有一天,我要连本带利討回来。”
而在几百里外的深山里。
皇太极正大口吃著抢来的烤羊腿,听著探子的回报。
“多尔袞夺了代善的权?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多尔袞啊多尔袞,你真是我的好弟弟。我只是给你递了把刀,你就真的往自己人身上捅啊。”
“大汗,那咱们下一步咋办?”
皇太极扔掉骨头,用雪擦了擦手。
“下一步?该给那个新来的明朝督师卢象升,送份大礼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虽然我不爱听,但有时候挺管用。”
“去,给寧远的明军送个信。就说……我有办法帮他们打开辽阳的大门,但我要一千石盐巴和铁器做交换。”
辽东这盘棋,终於从暗中的角力,变成了明面上的廝杀。